就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渐入佳境时。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侍者还没来得及通报,一个身影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是明幺幺。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剪裁大胆的暗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盘成复古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红唇依旧饱满艳丽。
然而,她脸上那份职业化的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眼神直勾勾地、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热切,牢牢锁定在主位的维斯先生身上。
她的出现,瞬间让包厢里轻松下来的气氛再次凝固。
“维斯先生!”明幺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视了席间众人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向主位,“听说您明天就要回国了?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有些话,我必须在您离开前,亲自对您说!”
她的语气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迫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莉莎皱起了眉,贺勉勉和王工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维斯先生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着走到面前的明幺幺,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疲惫和疏离。
“明总监。”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什么话,可以稍后联系我的助理预约时间。”
这已经是明确的拒绝。
但明幺幺仿佛没听见,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的目光炽热地胶着在维斯先生脸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不,不能再等了!”明幺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这么多年了,维斯先生,我在创界五年了!我拼尽全力,把创界做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向您证明,当年您把我调离总部,是一个错误。我明幺幺不比任何人差!我……”
“明总监!”阮轻栀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失控的倾诉。
阮轻栀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直视着明幺幺,“你的个人诉求,请另寻合适的时间和场合。现在,请你离开,不要打扰大家用餐。”
阮轻栀的话如同冰水,泼在明幺幺滚烫的情绪上。
她猛地转头看向阮轻栀,眼中瞬间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和嫉恨,“阮轻栀,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够了!”维斯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明幺幺的歇斯底里。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明幺幺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
“明幺幺,”维斯先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你的能力,我从未否认。但你的心性,五年前我就看得很清楚。偏执,狭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你留在创界,是给你机会沉淀,更是让你远离总部核心,避免更大的错误。现在看来,这五年,你毫无长进。”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和决绝,“你的调职申请,总部不会批准。创界总监的位置,如果你无法胜任,集团会考虑更合适的人选。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维斯先生的话,如同最严厉的审判,彻底击溃了明幺幺。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晃。
最终,她怨毒地看了阮轻栀一眼,又不甘地望了一眼维斯先生冰冷的面容,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包厢,消失在门口。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惊呆了。
维斯先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坐下,对着席间众人,尤其是阮轻栀,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抱歉,让大家见笑了。一点……陈年旧事。”
他举起酒杯,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继续。”
晚宴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
阮轻栀安静地坐着,心中却波澜起伏。
明幺幺与维斯先生之间,果然有一段深刻的、并不愉快的过往。
而明幺幺眼中最后的绝望……像一根刺,隐隐扎在阮轻栀心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个女人,被彻底否定和抛弃后,会做出什么?
阮轻栀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果汁,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闪烁着坚韧而恒久的光芒。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她都必须,也只能,坚定地走下去。
——
夜深人静,医院的VIP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阮轻栀送走了维斯先生,婉拒了莉莎的陪同,独自回到了这里。
喧嚣褪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没有休息。
她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如同过去几天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坐到江颂床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和手臂,避开那些包裹着纱布的伤口。
“今晚的饯行宴结束了,维斯先生很满意。”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轻柔,“明幺幺来了,闹了一场。”
她简单地叙述着,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维斯先生让她走了,也明确拒绝了她的调职。她看起来……不太好。”
她放下毛巾,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江颂,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脆弱,“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总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像维斯先生那样果断?还是会有更好的办法?”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汲取着那一点点的慰藉,“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
连续多日的精神高度紧绷和睡眠严重不足,让她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她就那样握着江颂的手,脸颊贴着他的手背,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浅而均匀。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和她轻浅的呼吸。
时间无声流淌。
窗外,夜色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
在阮轻栀陷入沉睡,病房里一片静谧之时。
江颂那只被她紧紧握着、放在被子边缘的右手,被包裹在纱布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像蝴蝶扇动了第一下翅膀。
微弱,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