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江颂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她鼓膜上,带着失而复得的重量,震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栀栀…我才走了几天?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瘦了好多……”
  阮轻栀猛地抬起头,涣散迷蒙的醉眼瞬间睁到最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苍白,憔悴,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但那双眼睛正真真切切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是江颂。
  真的是他。
  他醒了,他回来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酒精带来的麻木和眩晕感在这一刻被这惊涛骇浪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血液逆流冲上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江…江颂?”
  她颤抖着唇,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一个太过逼真的幻梦,一眨眼就会破碎消散。
  “是我。”
  江颂的声音更沉,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的沙哑。
  他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震惊、茫然,还有深藏其下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和委屈,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尖锐地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虚软的身体更紧地嵌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逾千斤,带着穿越生死界限的力量。
  酒吧里喧嚣的音乐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孙龙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调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刚刚赶到的莉莎和齐鸣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看到相拥的两人,也都是一脸震惊和狂喜。
  阮轻栀的身体在江颂的怀抱里僵硬得像块石头,过了好几秒,那被巨大冲击冻结的神经才开始解冻。
  真实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敲击着她的耳膜,还有那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男性气息的味道……
  不是梦。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被强行压抑封锁了太久的情绪闸门。
  巨大的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独自支撑的艰辛……
  所有积攒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阮轻栀猛地抬起手,紧紧攥住江颂胸前的衬衫布料,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那压抑在喉间的、破碎的呜咽。
  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像受伤小兽的悲鸣,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江颂的心被这无声的恸哭狠狠揪住。
  他紧紧抱着她,大手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单薄颤抖的脊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低声哄着,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心疼,“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他感受着怀里人崩溃的情绪和滚烫的泪水,心疼得无以复加。
  “江颂…江颂…”
  阮轻栀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只是反复地、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在。”他一遍遍地回应,声音沉稳有力,给她最坚实的依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酒吧里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了下来,音乐被调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角落里的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打扰。
  孙龙悄悄抹了下眼角,莉莎更是捂着嘴,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阮轻栀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但依旧紧紧抓着江颂的衣服,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颂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询问。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长途飞行加上强撑着赶来这里,身体其实已经到了极限,后背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只想带她离开这个混乱的环境。
  阮轻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疲惫却温柔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嗯。”
  江颂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单薄的身体裹紧,然后半搂半抱地扶着她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颂哥!你怎么样?”
  齐鸣和莉莎立刻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想要搀扶。
  “我没事。”
  江颂摆摆手,拒绝了搀扶,只是将身体的重量稍稍靠在阮轻栀身上,示意她扶着自己。
  他不想在她面前显露太多虚弱。
  “车在外面。”齐鸣连忙道。
  阮轻栀紧紧依偎着江颂,支撑着他,也汲取着他身上的力量。
  两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了喧闹归于沉寂的随缘酒吧。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后座上,阮轻栀依旧紧紧握着江颂的手,靠在他的肩头。
  酒意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后,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眼皮沉重,却强撑着不肯闭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江颂近在咫尺的侧脸,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江颂也侧头看着她,大手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你是怎么醒的?”
  阮轻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轻声问。
  这是她此刻最想知道的事。
  江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黑暗的经历,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挣扎,却怎么也浮不上来。”
  阮轻栀的心揪紧了。
  “后来呢?”
  江颂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模糊的片段,“好像听到有人一直在说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但觉得很吵,想让她闭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