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轻栀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
  “谈什么?”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
  “谈你。”江颂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谈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把自己逼到这种狼狈的样子的?黑眼圈比熊猫的还要大,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是不是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晕倒了?”
  阮轻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勾唇,“没有,我好得很啦!”
  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阮轻栀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担忧地问,“倒是你的伤,还有脑袋真的没事了吗?医生怎么会同意你回来的?”
  “死不了。”江颂轻描淡写,“放心吧!”
  “江颂,好好说话。”
  江颂看着有些严肃的阮轻栀,立马正色道,“霍夫曼那边做了详细评估,爆炸造成的脑震荡,最危险的颅内压升高期已经过了,昏迷主要是脑部功能性的自我保护抑制。既然醒了,后续的康复治疗在哪里做都一样。而且……”
  他深深地看着她,“这里有你,比什么特效药都管用。”
  阮轻栀的脸颊又微微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不过,”江颂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后背和手臂的烧伤和撕裂伤需要时间恢复,还得定期换药,避免感染。还有就是…身体很虚,得好好养一阵子。”
  他有些无奈地承认了自己的虚弱。
  “那你就好好养着。”阮轻栀立刻道,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公司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天塌不下来。你这段时间唯一的工作,就是乖乖待着,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换药。”
  看着她瞬间切换成“管家婆”模式,板着小脸发号施令的样子,江颂忍不住低笑起来,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都听阮总的。”
  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劫后余生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失而复得的珍贵与宁静。
  厨房里飘散着一股奇异又复杂的味道,阮轻栀正对着手机教程,手忙脚乱地和砂锅里翻滚的深褐色液体较劲。
  锅盖被蒸汽顶得哐当作响,她手背被溅起的滚烫汤汁烫了一下,嘶地吸了口气。
  “小心!”
  江颂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动作瞬间僵住,眉头痛苦地拧紧。
  “你乖乖躺着别动。”
  阮轻栀顾不上烫伤,连忙跑过去按住他,“我没事,就溅到一点。”
  她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温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江颂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那片红痕上轻轻摩挲。
  他刚想说什么,玄关处传来急促又带着怒气的门铃声,尖锐得刺破了一室的温馨宁静。
  齐鸣已经快步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挟裹着寒意的威压便汹涌而入。
  江振霆站在门口,一身深色定制西装也压不住他脸上的铁青和翻涌的怒火。
  他根本没看开门的齐鸣,鹰隼般的目光越过客厅,直直钉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靠着阮轻栀的江颂身上。
  “江颂!”
  江振霆的声音如同裹着冰渣,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敢拔了管子往国内跑?”
  他的视线狠狠剜过阮轻栀扶着江颂手臂的手,怒火更炽,“就为了这个女人,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站都站不稳,像什么话,她除了让你担惊受怕,让你不顾生死地往回跑,拖垮你,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最后一句质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迁怒,矛头直指阮轻栀。
  阮轻栀扶着江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微微陷进他手臂的衣料里。
  她挺直了脊背,迎向江振霆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嘴唇抿得发白,却没有退缩。
  江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爸。”
  江颂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江振霆的怒火。
  他借着阮轻栀的搀扶,艰难地、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动作牵扯到伤口,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但他站得笔直。
  他抬起另一只手,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阮轻栀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阮轻栀立刻紧张地想要扶稳他,却被他轻轻反手握住手腕,示意她安心。
  江颂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父亲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克制与权衡,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
  “我的命,”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是她从爆炸的火场里拖出来的。”
  江振霆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容僵住。
  “没有她,我现在就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躺在太平间里等着您去认领。”
  江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陈述着最冰冷的事实,“您觉得,她现在是在拖垮我?”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脸上骤变的颜色,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淬着五年分离的痛楚和此刻劫后余生的质问。
  “还是说,您觉得,五年前,我们分开得还不够彻底,不够让您满意?”
  “当年,”江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若非您默许罗淑儿拿着那份假的亲子鉴定书去栀栀面前耀武扬威,默许她以江氏联姻的名义逼栀栀离开……我们何至于错过整整五年?何至于让她背负着背叛的误解,孤身一人远走他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振霆的心上。
  他脸上的铁青瞬间褪去,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煞白取代。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儿子眼中那份深埋的痛楚,也像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揭开自己当年那点自以为是的权衡带来的恶果。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脚步甚至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玄关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