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的第五年,去给丈夫送晚餐时,我撞见他和纺织厂的李秀丽纠缠在一起。
  我不可置信。
  “陈建国,你成天说你工作累,我一个人又上班又收拾屋子,你背地里干这种脏事?”
  陈建国没遮掩,张口就是一顿数落。
  “你这售货员的工作都是厂里看我的面子给你的,你有啥资格管老子?”
  没等我再开口,
  一个满身风尘、披着军大衣的男人突然推门而入,哑着嗓子质问:
  “李秀丽,结婚三年,你背着我换了两个男人?”
  拢着烫卷的长发,李秀丽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
  “你一年跑三万公里长途,回趟家一身柴油味,加起来睡不到二十天。”
  “我要的是个能暖炕的热乎人,不是只往家里寄钱的木头!”
  就这样我和陈建国离了婚,办手续那天我在长途汽车站再次见到了那个满身风尘的男人。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睛说:
  “别人嫌二十天太短,我嫌它太长。”
  “你只管跑你的长途,我来给你打理后院,行吗?”
  ……
  “你真想好了跟我?”
  陆振华的大手满是粗茧,硬邦邦地停在车门铁把手上。
  寒风卷着土渣子往脸上刮,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想好了。”
  我仰着头,没松开抓着他军大衣袖口的手。
  “你跑你的大车,我守你的灶台,就问你敢不敢?”
  陆振华死死盯着我。
  他腮帮子的青筋滚了两圈。
  “上车,先去扯证,再去发车。”
  他反手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直接把我拽进了驾驶室。
  随后,一本红皮存折和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拍在我手心。
  “这是全部家当,密码是我生日,钥匙是家里门锁。”
  我捏着发烫的存折,心口猛地一跳。
  “你就这么信我?”
  “你敢跟我去民政局,我就敢把命交给你。”
  刚出民政局的大门,两张红艳艳的结婚证刚揣进怀里,拐角处就撞上了陈建国和李秀丽。
  陈建国挽着李秀丽,手里拎着二两猪肉,迎面瞧见我们先是一愣。
  随即,他爆出一阵尖刻的笑声。
  “哟,苏晚秋,你这是从哪个垃圾堆刨出来的相好?”
  李秀丽跟着捂嘴笑,眼神往陆振华那身油污的军大衣上瞟。
  “陈哥,这不是被我甩掉的那个开破车的吗?”
  “苏晚秋,你也是真饿了,连我吐出来的骨头你都捡?”
  陈建国笑得身子直晃,指着陆振华的鼻子。
  “瞧你找的这号人,一年到头睡在车轮子上,能给你什么好日子?”
  “跟着个破司机,连热饭都吃不上一口,你就等着当活寡妇吧!”
  我刚要开口,眼前一黑。
  陆振华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我的身前,把我护在后头。
  他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建国。
  “我的媳妇,轮得到你在狗叫?”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狠劲。
  陈建国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喉咙发紧,连退了两步。
  “你……你算什么东西,野蛮人一个!”
  “滚。”
  陆振华只吐出一个字,手背上的筋骨咯咯作响。
  陈建国脸色发白。
  拉着李秀丽灰溜溜地钻进了小巷。
  跟着陆振华来到城北筒子楼时,屋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冷锅冷灶,泛着一股陈旧的潮气。
  瘸了一条腿的陆母扶着门框站着,眼神戒备。
  她身后藏着两个瘦弱的半大孩子,衣服洗得发白,缩着脖子看我。
  “振华,这又是……”
  陆母声音发颤,眼神落在我的脸上,满是防备。
  “妈,这是晚秋,我们刚领了证,以后她就是我媳妇。”
  陆振华没多废话,牵着我径直走进里屋。
  他一把掀开角落蒙着的厚灰布。
  一台锃亮的双门大彩电露了出来。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十箱南方运来的高档黄桃罐头和麦乳精。
  “家里值钱的东修都在这儿。”
  陆振华压低声音,把铜钥匙按在我手心。
  “我不常在家,这屋里的一针一线,往后全由你说了算。”
  “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拿扫帚抽出去,出事我担着。”
  我的眼眶忽的发热,轻声应了一句。
  “好。”
  走出筒子楼,天色已经擦黑。
  长途货车停在路灯下,排气管突突冒着白气。
  陆振华停下脚步,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替我把围脖紧了紧。
  他手指带着茧子,擦过我的耳根,热得滚烫。
  “等我这趟回来,给你带南边的红呢子大衣。”
  “每到一个大站,我都给你拍电报。”
  他笨拙的伸手把我紧紧搂进怀里,随后迅速松开,转身跳上车。
  轰鸣的引擎声划破夜空。
  货车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攥紧掌心的钥匙。
  转过身,走向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