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鹰嘴岩抢险立功的表彰传遍全省。
市中心最繁华的大道上锣鼓喧天。
红绸彩旗招展,六层高的振华远大货运集团大楼正式剪彩落成。
省市领导和各大商场老总齐聚台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挽着西装革履的陆振华走下剪彩红毯。
大门台阶下,一个穿着破旧补丁棉袄的身影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秀丽面黄肌瘦,眼眶深陷,十分枯槁。
她伸出脏黑的手,抓着台阶的石缝,痛哭流涕地向我磕头。
“晚秋姐……求求你发发慈悲!”
“纺织厂把我除了名,我三天没吃上一口饭了!”
“赏我个扫厕所的活计吧,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我一口饭吃……”
我停住脚步,垂眼看了看她,眼神波澜不惊。
“保安,给她拿两个硬窝头。”
我轻轻挽紧陆振华的臂弯,转身迈步。
“以后集团门前,不许乞丐聚集。”
身后传来了李秀丽绝望而嘶哑的哭喊,被轰鸣的礼炮声彻底掩盖。
下午,劳改农场的探视室内。
隔着厚厚的玻璃,剃了光头、穿着囚服的陈建国戴着沉重的手铐坐在对面。
才不到一年,他整个人苍老了许多,背驼得厉害。
看见我和陆振华并肩走入,陈建国双手猛的拍在玻璃上,泪流满面。
“晚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贪心,我不该招惹李秀丽……你帮我写封求情信,减刑三年行不行?求求你……”
我静静看着他在铁窗里捶胸顿足,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陈建国,走错的路,总得自己走完。”
说完,我转过身,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推开探视室的大铁门。
外头春阳高照,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刚回到小洋楼,小梅端上来一碗桂花酸梅汤。
我刚端起碗,一阵强烈的反胃突然涌上喉咙。
呕的一声,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陆振华吓了一跳,一把扔开公文包扶住我。
“晚秋!哪里不舒服?!快备车去医院!”
陆母从厨房小跑出来,看着我的反应。
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陆振华后背上。
“去什么医院!快去请胡老中医,这是有喜了!”
片刻后,胡老中医搭了脉,抚须大笑。
“滑脉如珠,恭喜陆总,双喜临门,是双胎龙凤之相啊!”
在鹰嘴岩山崩地裂前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陆振华,当场愣在原地。
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汉子,眼眶忽的通红。
他小心翼翼蹲下身,把通红的脸颊轻轻贴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媳妇……我有后了,陆家有后了……”
大年三十,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小洋楼里炉火通明,热气腾腾的饺子下了锅。
小军和小梅捧着全校第一的奖状欢呼雀跃,陆母笑得合不拢嘴。
陆振华从身后替我披上一件崭新的狐皮大氅,将我揽入怀中。
窗外,三十辆崭新的大卡车披着鲜红的绸缎静静停在风雪中。
车轮滚滚,载着我们滚烫红火的余生,奔向千里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