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侍卫就押着我进刑房。
  断臂上的伤口裂得更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沈婉站在萧寒身侧,眼睛红肿。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边缘还沾着灰。
  “殿下,这是从太子妃床榻暗格里搜出来的。”
  她声音发颤。
  “是西曜国的密信,字迹一笔一划,都与她平日抄录账本时一模一样。”
  萧寒接过信,目光扫过纸面,脸色阴沉。
  他抬眼看我。
  “是你勾结外邦刺客,还意欲谋害?”
  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立刻反驳。
  “不是我的,我不会背叛你。”
  我一字一顿。
  “南疆六年,你最清楚。”
  萧寒眼神闪了闪。
  沈婉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殿下,太子妃这是狡辩。”
  她气愤道:
  “今夜若非她执意添纱幔遮挡侍卫,刺客怎会得手?她分明是蓄谋已久。”
  “够了。”
  萧寒打断她,漠然看向我。
  “不要逼我动用大刑,伤了夫妻情分。”
  他声音很轻。
  “你认罪画押,此事便到此为止。”
  我愕然抬起头。
  “是她布的局,我提醒过你。”
  萧寒没说话,倒像是早就知道。
  他从案上拿起一把铁木戒尺,掂了掂分量。
  “念在多年情分,不行杖刑。”
  他走到我面前。
  “手板三十,以儆效尤。”
  我的心一点点凉透。
  侍卫强行拉起我的手摊开,腹部的剧痛越来越强烈。
  第一尺砸下来,我咬破了舌尖。
  掌心的皮肉裂开,血溅在他袍角上。
  这双手曾在雪地里替他扒草根,曾在毒窟里替他吸脓血,曾替他挡过淬毒的羽箭。
  他也曾经捧着这双手落泪,说此生绝不让我再受伤。
  如今他握着刑具,一下一下打在我的掌心上。
  旧伤又添新伤。
  我蜷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砸进泥里,狠狠瞪向他。
  “我这辈子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爱上你。”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说着。
  “我恨你。”
  萧寒手顿住了。
  他俯下身,捏住我血淋淋的下颌。
  他烦躁地皱眉,转而又笑了。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恨个够本。”
  他贴在我耳边。
  “当年破庙里的事,不是巧合。”
  他声音很轻。
  “我知道沈家要送嫡女替嫁,怕婉儿吃苦。就设了个局,想毁了她的清白。”
  “没想到来的是你。”
  我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还有南疆那支箭。”
  他继续说。
  “是我故意把你推过去的。”
  “死士要见血才肯卖命,你这条命本就是我算计上的。”
  他松开手。
  “沈霜,你生来就只配给我挡箭,除了爱我,你别无出路。”
  气血猛地冲上喉咙,泪水就着血迹糊满全脸。
  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大股血顺着裙摆汹涌流出。
  沈婉看着我身下的血,立刻挡在我跟前,拉着萧寒就往外走。
  “殿下,太医开的药方您还没看过。”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低头,地上一大摊血迹。
  很多,很浓。
  我撑着地往外爬,每挪一步都在流血。
  爬回寝殿的时候,红袍已经浸透了。
  我看清了身下排出的血块。
  那是个孩子。
  两个月大,我甚至不知道他存在过。
  我抱着那团血肉,无声痛哭。
  半晌,我把灯油浇满了整个寝殿。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六年的委屈和谎言。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越出宫墙,一步一个血印。
  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终没撑住倒在了西曜国货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