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黎明前熄的。
  萧寒赶到的时候,偏殿已经塌了大半,黑焦的木梁还在冒青烟。
  内侍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沈婉踩着泥水走过来,帕子捂着口鼻。
  “殿下,妹妹必是自知罪孽深重,怕是畏罪自裁了。”
  她声音很轻。
  “死便死了,莫要坏了龙体。”
  萧寒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盯着那片废墟,喉结滚了滚。
  “畏罪?”
  他忽然挥开拦他的侍卫,直接踩进滚烫的泥炭里。
  双手扒开焦黑的木梁,一寸寸往下挖。
  烫得手背起泡他都没停。
  床榻底下,他摸到了一个黄铜炭盆。
  盆里是一团焦黑的血块。
  很小,还没成形。
  萧寒的手僵在半空。
  脑子里炸开昨夜刑房的画面——我蜷在地上,身上的红袍愈发鲜艳。
  他当时只顾着去看沈婉。
  连头都没回。
  心里不断懊悔着。
  他继续往下挖,又摸到了半截腰带。
  上面缝着粗麻暗袋,被烧穿了一半。
  里面掉出一叠熏黑的纸。
  是账册。
  密密麻麻记着大宴防务被撤换的关隘,还有一张沈婉亲笔签字的领料批条。
  精钢重盾换轻纱。
  萧寒盯着那张纸,手抖得拿不住。
  殿内的轻纱,都是沈婉一手换的。
  而他却打断了我的手。
  他猛地转身,眼睛红得吓人。
  “过来。”
  沈婉被他的样子吓得退了半步。
  萧寒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染血的批条砸在她脸上。
  “昨夜的纱幔是不是你强行添上去的?”
  “在破庙里下药,买通南疆的死士,这些我都替你担下,想着你知错了会有所收敛。”
  他像是气疯了,大声怒吼。
  “可现在,你到底还撒了多少谎?”
  沈婉瘫在地上,抓着他的袍角。
  “我身子弱,我只是想办好差事。”
  她被吓得大哭起来,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指责。
  “是你!是你当初嫌弃她粗鄙!是你默许我这么干的!”
  她尖叫起来。
  “逼死她的不是我,是你那副虚伪自私的偏心!”
  萧寒无力反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突然喷出一口血,踉跄着退了几步。
  低头看自己的手。
  沾满焦炭和血污。
  这双手曾经抚过她的头发,却也曾握着戒尺砸在她骨头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来人。”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将沈婉关进牢房,严刑审讯。”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
  “封锁京城四门,掘地三尺,找回太子妃。”
  内侍应声退下。
  沈婉被拖走的时候还在疯叫。
  萧寒跪在焦土里,一动不动。
  手不停地翻着,直到天亮。
  城门轰然打开的声音传来。
  他抬起头,眼睛空洞。
  “沈霜。”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起一地灰烬。
  车轮碾过碎石,胸口像被钝刀剜过。
  我睁开眼。
  身下垫着羊毛毡毯,左臂缠着干净的棉纱布。
  我试着起身,一阵眩晕砸下来,又跌回软枕里。
  车帘掀开。
  穆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药汤弯腰进来,在离我三尺远的木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