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的声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龙砺锋脸色难看,他知道楚清明想干什么。刚才他不顾楚清明的反对,直接发起投票强行通过了四个人的任命。如果楚清明把这件事捅上去,那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用人失察”就坐实了。
  这往轻了说,是政治事故;往重了说,就是严重失职。
  龙砺锋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刚刚这四个人的任命,暂时搁置。”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上几句,语气里带着被强行按下去的难堪:“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向光同志,你们组织部以后的考察工作还要再细致一些,不能光看材料,要多听听群众反映。这次是个教训。”
  高向光连忙点头,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生怕龙砺锋让他当这次的背锅侠。
  楚清明则又趁机提道:“龙书记,关于市局局长的人选,我倒是有个人推荐。市局副局长任奕铭同志。这位同志在市局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突出,政治素质过硬,对永福市的治安情况比谁都熟悉。巨金商贸的案子,他是冲在第一线的。马雄斌落马之后,他论资历、论能力、论口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龙砺锋听闻这话,眼角不禁跳了一下。
  他懂了,楚清明要的是市局公安口这个抓手,任奕铭是楚清明的心腹,一旦把市局交到任奕铭手里,那就等于是楚清明把公安口攥在了自己手心。
  对此,龙砺锋自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他现在又没得选,只能含泪答应。
  “任奕铭同志的情况,向光同志,你们组织部再考察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下次常委会过一下。”龙砺锋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架在火上烤的憋屈。
  然而,楚清明却是趁胜追击,淡淡地开口道:“龙书记,人事任命可拖不得。市局不能一直没有局长。既然今天就是讨论人事,那不如一并表决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龙砺锋气的七窍都快冒烟了。
  闻超群脸色黑得像锅底。
  包黎明的嘴巴紧紧抿着。
  高向光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随后时间里,龙砺锋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同意任奕铭同志任市公安局局长的,请举手。”
  闻超群咬着牙,手像是灌了铅一样,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紧随其后,包黎明、温振邦、高向光、周栋梁、叶弘毅的手,也纷纷举了起来。
  再之后,楚清明也举起了手。林文舟、苏慕言、秦正宏自然也要跟上。
  十一只手,全票通过。
  龙砺锋眉头挑了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散会。”
  他第一个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闻超群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得像绑了沙袋。
  不久后,楚清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任奕铭推门进来,腰杆挺得笔直,眼眶微微泛红,走到楚清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楚市长,谢谢您。”
  楚清明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奕铭同志,谢就不必了。市局交给你,是让你干活的。天工建筑工地的命案,程渡的结论是三人当场死亡,不存在拖延送医。你去重新查。”
  任奕铭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程渡查过的案子翻起来麻不麻烦,只说了一个字:“是。”
  走出楚清明办公室的时候,任奕铭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弯了多年的腰杆,今天终于直起来了。
  而他能有今天,都是拜楚清明所赐!
  以后,他就只为楚清明一个人效犬马之劳!
  回到市局,任奕铭直接召开了专案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刑侦支队的骨干,程渡也在,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没想到,任奕铭这个老家伙还能翻红,直接骑在他头上了。
  这时,任奕铭开门见山道:“天工建筑工地的命案,楚市长已经做出指示,要咱们重新调查。我决定成立专案组,由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刘刚担任组长,再从各大队抽调精干力量。三天之内,我要初步结论。”
  程渡眉头紧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了。任奕铭是楚清明的人,楚清明让他重新查天工建筑的案子,那就是冲着翻案来的。
  妈的!
  自己这次站队闻超群,是不是站早了?
  所以,现在去舔楚市长的脚,还有机会吗?
  ……
  专案组当天下午就进驻了工地,展开调查。
  刘刚把当时的目击者分开,一个一个谈。
  谈到第三个时,就有人松了口。谈到第五个时,陈小六站了出来,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傍晚时分,任奕铭就拿着初步调查报告走进了楚清明的办公室。
  所以你看,其实一个案子要破很简单,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复杂,这就要看破案的人想不要动真格了。
  楚清明翻完报告,直接下达指示:“抓人吧。天工建筑的施工负责人赵长河,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先控制起来。”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赵长河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被带走。
  警车驶出工地的时候,工人们站在路边,目送着闪烁的警灯消失在夜色里。
  ……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得知情况的莫骁就把电话打给了省委政法委书记陆峥。
  “陆叔,不好了,他楚清明简直是疯了!他竟然下令,把我们天工建筑的项目经理抓了!我们天工建筑乃是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方,我的人他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抓?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政法委书记?”
  陆峥听完,自然是安慰了几句莫骁,然后翻到楚清明的号码拨了出去,当场发飙:“楚清明同志,你抓天工建筑的人,跟我打过招呼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政法委?”
  楚清明平淡回应:“陆书记,我们市局这次查的是刑事案件,已经涉及到了三条人命。按照法律规定,市局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办理刑事案件,不需要向省委政法委汇报。”
  陆峥闻言,更是生气了,声音骤然拔高:“楚清明!你不要跟我谈法律!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天工建筑是2号科技产业园的中标方,你因为这个项目被调整了分工,心里不平衡,就拿天工建筑开刀!”
  这话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楚清明也不解释,嘴角便是微微勾起:“陆书记,你要是对案件有疑问,可以走正规渠道调阅案卷。电话里,我就不多说了。”
  啪!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陆峥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整个人僵住了。他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下面的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敢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岂有此理!
  简直是反了啊!
  另一边,楚清明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王钊的号码。
  “王钊,带人去把莫骁控制起来,配合问话。”
  王钊愣了愣,随即干脆利落地回应:“是,楚书记。”
  半个小时后,莫骁在帝澜会所的包间里被带走。
  这消息就像一颗炸弹,在永福市官场炸开了锅。
  而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