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谈话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
莫骁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被摘下来放在桌角，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接待客人。
王钊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莫骁，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天工建筑在永福市的业务开展过程中，存在着向本地官员行贿的行为，你今天最好能把问题说清楚。”
莫骁不屑地笑了一声，一脸傲慢：“王主任，你这话问得就没水平了。我们天工建筑乃是正规企业，所有业务往来都有合同、有发票、有账目。你说我行贿，证据呢？”
王钊没有接他的茬，语气依旧平稳：“有没有证据，你心里清楚。我今天坐在这里问你，是给你机会。等证据摆在桌面上的时候，你就没有机会了。”
这说来说去的，还是没有任何证据啊。
莫骁一时间把二郎腿翘得更高了，脸上的笑意也浓了几分：“王主任，这种诈供的话术，我在京城见多了，你省省吧。我不跟你谈，叫楚清明来。”
莫骁这种级别的公子哥，还真不是自己能搞定的，王钊便没有再逞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楚清明的号码：“楚书记，莫骁根本不配合，点名要跟您谈。”
电话那头，楚清明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好，让他等着。”
半个小时后，谈话室的门被推开了。
楚清明走进来，在莫骁对面坐下，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莫骁则是同样的傲慢与不屑：“楚书记，你可算来了。你知道吗，你们纪委这扇门，你让我进来容易。想让我出去，可就难了。”
楚清明闻言，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淡淡道：“你似乎很有自信。”
莫骁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然后冷冷笑了，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开口。
“楚清明啊楚清明，官不是你这么当的。你想动我，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说到这，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省委的陆峥是我叔，闻超群是我姐夫，邵景川跟我爸喝过酒，陈律君书记还跟我爷爷合过影。你拿什么跟我斗？”
“呵呵！咱们走着瞧，等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会亲自来给我开门，跪请我出去。我等着呢。”
他似乎很有把握，自己可以吃定了楚清明。
楚清明听完，意味深长一笑，说道：“你身上的问题若不交代清楚，就别想着出去了。”
说罢，懒得再废话，直接起身走了。
卧槽！
什么情况？
楚清明还敢这么狂啊？
莫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
感觉楚清明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
翌日上午，市委办接到省委政法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陆峥同志，将于上午十一点到永福市调研政法工作。
消息传开，永福市官场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陆峥来调研？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莫骁被抓的第二天来。
咳咳！
这哪里是调研啊，分明是兴师问罪。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陆峥是冲着楚清明来的。
龙砺锋的办公室里，闻超群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龙砺锋端着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地拱火：“超群同志，莫骁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天工建筑是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方，项目也是你亲自抓的。清明同志却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就把天工建筑的老板控制了，这事做得确实不太讲究。另外，莫骁又是你的小舅子，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威信也有影响啊。”
闻超群听了这话，心头果然一阵火大。
龙砺锋则是叹了口气，继续火上浇油：“说实话，上次常委会上，清明同志当场推翻四个人的任命，拿那些所谓的证据逼着我表态，我心里也不痛快。任奕铭这个局长是怎么当上的，在座的人都清楚。但他楚清明毕竟是常务副市长，又是纪委书记，手里有权，我能说什么？”
“唉，超群同志啊，你是市长，永福市的经济工作是你主抓的。2号科技产业园是你手里的头号工程。现在承建方的老板被抓了，那后续的项目怎么办？进度要是耽误了，年底的指标怎么完成？最后省里问起来，是你去解释，还是我去解释？”
这下，闻超群终于忍无可忍了，猛地站了起来。
“龙书记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龙砺锋点了点头，见效果已经达到，便没有再说什么。
几分钟后，闻超群回到自己办公室，重重把门一甩，坐到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到楚清明的号码，拨了出去，一开口就是质问：“楚清明，你凭什么抓了莫骁？”
此时此刻，闻超群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楚清明却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说道：“闻市长，莫骁涉嫌行贿，目前我们市纪委正在依法依规对其进行调查。对了，我们纪委办案，不需要向市政府请示吧？”
闻超群冷哼一声，说道：“楚清明，你别跟我打官腔！莫骁是2号科技产业园承建方的老板，而这个项目又是我主抓的。你在抓他之前，有跟市政府打过招呼吗？有跟我打过招呼吗？”
面对对方的连番质问，楚清明依旧平静：“闻市长，我刚才说了，我们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你要是对这个案件有疑问，那可以等调查结论出来再说。好了，我现在在忙，先这样。”
啪。
电话挂断了。
闻超群呆呆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摔，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才重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程渡，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十分钟，程渡就推门进来了。
闻超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接下来，两个人隔着办公桌，低声谈了将近二十分钟。
下一刻，当程渡走出闻超群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嘿嘿！
牛逼啊！
闻市长这次还真是想了一步好棋。
楚清明啊楚清明，你抓莫骁的时候，大概没想到闻市长后面还藏着这一手吧。
等陆峥书记到了永福，你这常务副市长兼纪委书记的位子，就怕是坐到头了。
哒哒哒！
程渡一时间大步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铿铿作响，像某种志在必得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