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董学志的办公室。
董学志静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上来的材料。
他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份材料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黄州市公安局局长胡啸义，纵容妻子收受他人贿赂礼金，金额高达三百万元。
这实名举报的举报人还是黄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副支队长。
董学志看了看之后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常务副书记彭永年。
“永年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
彭永年沉吟了片刻，语气审慎道：“董书记，这次既然是实名举报，而且举报人本身又是公安系统的干部，那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从材料上看，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都写得都比较具体。我建议，可以先安排人下去摸摸底。如果属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董学志点了点头，随即又提醒道：“查是要查的。但在行动之前，先给楚清明同志打个招呼。”
彭永年闻言，心里微微一怔。
嗯？
什么情况？
董书记这也太看重楚清明了吧？
以往，他们省纪委下去查一个市局的局长，哪还用提前打招呼？直接带着人就去办了。
甚至别说一个市局局长，就是副市长，该动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可到了楚清明这里，董书记竟然特意嘱咐要先通气。
啧啧！这待遇，全省独一份。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正常。特事特办嘛。
如今的楚清明，就连省委陈书记都得掂量着来。
再加上楚清明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董书记谨慎一点，也说得过去。
“好的，董书记，我这就安排。”彭永年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彭永年拨通了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谭兆林的电话。
“兆林同志，有个案子，你带人下去一趟。黄州市公安局局长胡啸义，被实名举报纵容妻子收受贿赂，金额三百万。材料我让人发给你。记住，下去之后，尤其要注意分寸，注意方式方法。先找胡啸义本人了解情况，不要一上来就搞得太紧张。另外，这件事楚清明同志那边，我会先沟通。你们到了黄州，行动上要和市里保持一定的默契。”
谭兆林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啊？什么意思？注意分寸？保持默契？
他们省纪委办案，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些？
他干了这么多年纪检，还是头一回听领导这么交代。
可他也没多问，只是干脆道：“好的，我明白了，彭书记，我这就带人下去。”
挂了电话，谭兆林的心里还在琢磨。这次上面的人办案，怎么这么拘谨呢？
嗐！真是活见鬼，倒反天罡了！
这边，彭永年安排完任务，又拿起手机，拨通了楚清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彭永年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清明同志，你好。我是省纪委彭永年。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
楚清明道：“彭书记客气了，您说。”
彭永年便道：“是这样的。今天晚上，你们黄州市公安局有个副支队长，连夜跑到省里来，实名举报胡啸义同志。反映的问题是胡啸义纵容妻子收受贿赂，金额三百万元。材料比较具体，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派第一纪检监察室的谭兆林同志带队下去，先做个初步了解。考虑到胡啸义同志是你刚到黄州之后力推上来的干部，所以董书记特意嘱咐，先跟你通个气。你看，你这边有什么意见？”
楚清明听完，语气平静地说道：“彭书记，我没什么意见。组织上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胡啸义如果真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没有问题，也正好还他一个清白。我完全配合。”
彭永年闻言，松了口气：“好，清明同志，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让谭兆林明天一早就到。”
……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的公务车就停在了黄州市公安局楼下。
谭兆林带着两个人，径直上了楼，推开胡啸义办公室的门。
胡啸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见进来几个生面孔，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对方亮出的证件，便什么都明白了。
“胡啸义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请你配合。”谭兆林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能震人心魂。
胡啸义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坦然地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只淡淡说了一句：“好，我配合。”
反正他胡啸义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查。
可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被举报，绝不是巧合。
眼下，他抓了姚玉昆，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把盖子彻底掀开了。
所以有人急了，怕了，这才想出这么肮脏的手段搞他。
胡啸义被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市公安局。
走廊里、办公室里、食堂里，到处都有人议论。
整个市局一片哗然。
有人不信：“这这这……不可能吧？胡局长才来几个月，他老婆就收三百万？我看是有人故意搞他。”
也有人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说得准呢。你看他平时那副清高样，背地里什么样，谁知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政法委书记顾长海的电话，也打到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卫河的办公室。
卫河看到是靠山顾长海的号码，连忙接了起来，语气恭敬道：“顾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顾长海在电话那头道：“卫河同志，胡局长现在出了点状况，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市局的工作不能停，你作为常务副局长，要把全局的担子先挑起来，别让下面的人乱了阵脚。”
卫河闻听此言，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连忙应道：“是是是，请顾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作抓好，保证不出乱子。”
顾长海点点头，又补上一句：“卫河啊，你好好干，我心里有数。后续的事情，我们再商量。”
他这话，卫河听得明白。顾长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胡啸义那个位子，早晚是他的。只要他把这一摊子接住了，未来的局长就是他。
一时间，卫河激动万分。
最近这段时间，自从胡啸义当上局长后，就很强势霸道，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其决策权全都被胡啸义抓在了手里。
而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却连个摆设都不如。
所以，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胡啸义翻车了，他必然能扬眉吐气。
“是！谢谢顾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卫河感恩戴德地应道。
一个小时后，顾长海还亲自来到了市公安局。
卫河当即召开全局干部大会。
顾长海坐在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轻不重地开了口：“同志们，今天我来，主要是跟大家通个气。胡啸义同志因为一些个人问题，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我们坚决服从。但市局的工作，不能因为一个人受到影响。某些同志，刚到任没多久，就搞得局里上下不得安宁。这个教训，我们要吸取。好在卫河同志一直在局里主持日常工作，情况熟悉，能力也强。我代表市委政法委，充分信任卫河同志。后续希望同志们全力配合卫河同志，把市局的各项工作做好。谁要是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组织上不客气。”
而此刻，在座的人，谁听不出来他嘴里说的“某些同志”，摆明了就是在指胡啸义。
他力挺卫河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卫河随后也讲了话，无非是感谢组织信任，希望大家团结之类。他那副眉梢带喜的样子，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下午两点多，卫河亲自来到市局的留置室。
推门进去，看见姚玉昆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卫河当即一改平日的冷淡，脸上堆着笑容，主动上前几步，关切道：“姚总，这两天受委屈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