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德优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省委副书记邵景川。
他看了一眼，赶忙接起来：“邵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邵景川在电话那头笑道：“德优啊，你到黄州也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吧？”
白德优点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谢谢邵书记关心，我目前还在熟悉情况。黄州的底子不错，但也有很多事情要理。”
邵景川嗯了一声，说道：“你年轻，有干劲。到黄州去，省委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陈书记对你期望很高，我也一直关注你。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邵书记，我知道了，谢谢邵书记的关心。”白德优应了一声。
邵景川随之又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德优啊，黄州那个地方，情况比较复杂。有些事，你要多留个心眼。你是市长，市政府那边的工作，你要大胆抓起来。该管的事，不能推。该说的话，不能少。该斗争的时候，也要斗争。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这话，就是在提醒白德优，不要怕他楚清明，该和楚清明斗的，决不能手软。
白德优点点头：“邵书记，我明白。”
邵景川又说道：“我明天会到黄州调研，主要看看基层医疗和公共卫生这块。你安排一下，到时候陪我去淮陵县走一走。”
白德优一听，心里明白了。
淮陵县。中医院。今天刚出了事，邵景川明天就来。
他说道：“好的，邵书记，我马上安排。”
这肯定不是巧合。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白德优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邵景川和白家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邵景川在地方任职，白家老爷子帮他说过话。后来，邵景川调到省里。他一步步做到常务副省长，如今又接任省委副书记。
这背后，都有白家的影子。
如今，他白德优到了黄州，邵景川自然要全力支持他。
邵景川明天来黄州调研，选的点是淮陵县。
而淮陵中医院今天刚出事，网上舆论正热。邵景川选择这个时候下来，明面上是调研基层医疗。实际上，是要借这件事给楚清明施压。
白德优心里清楚，邵景川这一趟，一方面是来给他撑腰的，一方面是来挫挫楚清明锐气的。
邵景川身为省委副书记，分管党群和意识形态，在省委班子里排第三。他到了黄州，说出来的话，楚清明不能不重视。如果他当着黄州干部的面，对淮陵中医院的事“表示关注”，对网上舆论“提出批评”。那楚清明就会非常被动。
……
晚上，夜幕降临。
省城，省委大院。
省委宣传部部长方凝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方凝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正是淮陵中医院事件的网络舆情汇总。
她翻了几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刘，你过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
正是方凝的秘书刘东华。
方凝一边喝茶，一边淡淡地说道：“小刘，淮陵县中医院那个事，你关注了吧？”
刘东华便赶忙点头：“部长，我关注了，这件事，现在在网上已经炒得很热。”
方凝想了想，说道：“网上的这些言论，我刚刚也都看了。这件事，老百姓关心，很正常。我们的宣传工作，要遵循一个原则：真实、客观、全面。但真实不等于不发声，客观不等于不引导，全面不等于没有重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东华心说不太明白啊，你特么能不能再把话说得直白一点，不要让我去猜啊。但嘴上还是应道：“部长，我明白。”
方凝便给了秘书一个赞赏眼神，随后又说道：“黄州那边，淮陵县中医院的问题已经暴露出来。那就要让老百姓看到，咱们的舆论监督向来都有力量。不要急着灭火，也不要刻意降温。让这件事自然发酵，让各方面充分讨论。当然，如果有人借机造谣生事，该管还是要管。但主基调，是关注民生，关注医疗安全，关注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你安排一下，让省里几家主要媒体，明天去淮陵采访。就事论事，不预设立场。但要让老百姓的声音，充分地发出来。”
她这话，刘东华总算是明白了，就是要让淮陵县的舆论再炒得凶一点，让楚清明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便赶忙点头：“好的，部长，我这就去安排。”
片刻后，刘东华转身出去了。
方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仿佛已经穿过眼前这片灯火，落在几百公里外的黄州。
楚清明。
这个年轻人在黄州杀了多少人，翻了多少案子，她不是不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宣传口这块，从来都是她方凝说了算。你楚清明再能折腾，还能管到宣传部头上吗？
淮陵中医院这件事，她不会直接插手，也不会明着跟楚清明对着干。但舆论发酵，需要土壤。她只需要把土壤松一松，让该长出来的东西，自己长出来。
到时候，楚清明如果压不住舆论，那就是他无能。如果他强行压，那就是他霸道。
总之，这件事不管他怎么做，都是错。
想到这，方凝就端起了茶杯，美滋滋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嗯，明天的黄州，应该会很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