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川的车队驶出淮陵县城后，楚清明把陈道元和苏慧宁叫到了会议室。
两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就像劫后余生的样子。
陈道元的夹克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苏慧宁的眼眶则是还有些红。
楚清明看着他们，语气平和地说道：“坐吧。”
两人便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是两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楚清明笑了笑，说道：“道元同志，慧宁同志，今天邵书记的批评，你们别往心里去。这次你们搞的中医试点，方向很对，成绩也实。这个，我们市委是认可的。”
陈道元张了张嘴，哽咽道：“楚书记，今天要不是您……”
楚清明摆了摆手，打断他：“别说这些了。接下来，我们谈谈正事。淮陵的中医，没有错。你们可以继续搞，该怎么搞就怎么搞。市委的态度没变，我楚清明的态度也没变。而这次，淮陵中医院这个事，只是个案。周兴国是被人投毒害死的，这跟中医没关系。这一点，你们要讲清楚。可千万别让一个案子就把你们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好局面给搅了。”
苏慧宁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地说道：“是，楚书记，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
楚清明又说道：“还有那个赵德贵，这次敢投毒害人，罪加一等。市局会依法办他。县委县政府要配合好，把他的案子查个底朝天。他这些年干了多少违法的事，一件都不能漏。”
陈道元应道：“是，楚书记，我们必定全力配合。”
楚清明点点头，又说道：“好了，你们去忙吧。下午我要在中医院开个记者发布会，你们安排一下场地。”
陈道元和苏慧宁同时愣了一下。
楚清明继续说道：“如今，网上那些舆论也该消停了，这个真相得说出来。好让老百姓知道，淮陵的中医没有错。这些话，就让我来亲自说。”
陈道元当即心里一热，眼圈有些红了。
随后，他重重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白德优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心里有些复杂。
他在云都时，也遇到过类似事件。手下人出了事，他第一反应是权衡利弊。先看这事对自己的仕途有什么影响。可楚清明不一样，楚清明想的不是自己。他想的是淮陵的中医，是那些被冤枉的医生，是老百姓还能不能看得起病。
这个人，确实跟他不一样。
……
下午两点，淮陵县中医院的大门口。
临时搭起了一个发布会台子，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一行白字——“淮陵县中医院事件调查情况通报会”。
台下坐着几十名记者，都是从省里、市里赶来的，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周围还有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把医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楚清明从医院里走出来时，台下的快门声便响成了一片。
不一会儿，他就在台子中央站定，扫了一眼台下记者和群众，开口说道：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老乡，我是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就一件事——淮陵县中医院的事，我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网上有人说，淮陵县中医院的中药吃死了人。今天上午，市局已经把案子破了。死者周兴国，是被人投毒害死的。投毒的人叫马汉员，是周兴国的邻居。而指使马汉员的，是淮陵县德贵药业的老板赵德贵。而这个赵德贵为什么要加害周兴国呢？因为淮陵县中医院这几年大搞中医，老百姓看病便宜了。赵德贵的西药卖不动了，所以他就把账算到中医院头上，这才心生毒计，投毒害死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然后，他把罪名推到中医头上。这个案子，市局已经固定全部证据。赵德贵和马汉员，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个记者已经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
楚清明等议论声平息了一些，这才继续说道：“好了，现在这个案子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我再说几句中医的事。”
他环视一圈，坚定地说道：“淮陵的中医，我来调研过。我当时说‘市委是坚决支持中医的’。这句话，我今天再说一遍。中医没有错，几千年来，中华民族靠什么活下来？靠中医。没有西医的时候，中国人就不看病了？没有西医的时候，中国人就不活了？中医护了中国人几千年。到了今天，不能因为一个投毒案，就把中医否了。”
突然，一个记者举起手来，楚清明便点了他。
那个记者当即问道：“楚书记，您说您支持中医，可现在网上有人质疑，中医不科学，没有经过双盲试验，您对此怎么看？”
楚清明看着他，说道：“这个问题，你问得很好。咱们的中医到底科不科学呢，咱们要先讨论一下，什么叫科学。难道双盲试验就是科学？西医之所以做双盲，那是因为它的药是化学合成的。成分单一，容易做对照。而中药则是复方，十几味药在一起，君臣佐使，相互作用。你拿双盲去套，套得上吗？套不上。可套不上，不代表它没用。几千年的临床经验，几十亿人的亲身验证，难道还不叫科学？”
他话音落下，这名记者便不说话了。
可随后，又有一名记者站起来，问道：“楚书记，淮陵县让没有行医证的中医看病，这个做法合规吗？”
楚清明说道：“合规不合规，法律有规定，我们依法办事。但我问你一句，一个老中医，没有行医证。在村里看了五十年病，治好几千个人。老百姓都认他。你让他考行医证，他考不上。为什么？他没上过医学院，不会写论文，不会做实验。可他看病，比那些有证的专家还管用。你说，他该看，还是不该看？老百姓是找有证的专家，还是找他？”
这下，台下有人笑出了声，随即响起一阵掌声。
再然后，第三名记者站起来，尖锐地问道：“楚书记，网上有人说，您在中医院排队看病是作秀。您怎么回应？”
楚清明笑了笑，说道：“我一个市委书记，用得着跑到中医院作秀？”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和掌声。
楚清明最后才说道：“各位记者朋友，各位老乡。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句话——淮陵的中医，没有错。市委支持中医的态度，也不会变。那个投毒的人，法律自然会收拾他。”
啪啪啪！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围观群众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楚书记好样的！”
见此一幕，周围几个年轻医生眼眶都红了，孙院长站在人群后面，也是不停抹眼泪。
要是大家都跟楚书记一样，有着清醒的头脑，对待中医也有着科学的看法，那中医的复兴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