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夏的事,在黄州官场只是一个小插曲。
  一个小小的奸商想在黄州搞事,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市局的人把他带走后,他很快就交代了。视频是他寄的,陶学平收的钱是他给的,目的就是想挑拨楚清明和白德优的关系。可白德优没上套,楚清明更没上套。
  最终,这个案子办得干净利落,市局报上去之后,检察院批捕,半个月后开庭。黄州的老百姓甚至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件事。
  时间匆匆流逝,一个周以后。
  章成风已经走马上任副市长兼卫健委主任了。前任领导何建去了人大,工作清闲,待遇不变,偶尔还回来跟老同事喝喝茶、聊聊天,心态倒是比在位的时候好了不少。
  这天一早,章成风就来到了楚清明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他站在楚清明面前,语气郑重道:“楚书记,我来向您报到。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把工作干好。”
  楚清明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成风同志,坐。你到任这一个周,感觉怎么样?”
  章成风在对面坐下,说道:“楚书记,这一个周我跑了三个县,看了看基层的医疗情况。说实话,问题不少。很多乡镇卫生院的中医馆就是个摆设,有牌子,没人。有方子,没药。老百姓想看中医,得往县城跑,甚至往市里跑。”
  楚清明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全市推广中医,迫在眉睫。淮陵的经验是好的,但不能只让淮陵一个县搞。要让全市的老百姓都看得起中医,用得上中医。这项工作,你要抓紧。”
  章成风说道:“楚书记放心,我已经有思路了。第一步,先把乡镇卫生院的中医馆全部盘活,每个馆至少配一名能坐诊的中医。第二步,把县中医院和市里的资源打通,搞远程会诊,让基层的疑难杂症能及时转到上级医院。第三步……”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然后又话锋一转,说道:“楚书记,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清楚。如果咱们在黄州大面积推行中医,可能会遇到一个现实问题。”
  楚清明看着他:“你说。”
  章成风说道:“如果中医一旦全面铺开,那老百姓看病的成本降下来了,去西医那边的人就少了。很多西医的科室,门诊量会大幅下降。那些靠药养医的医院,收入会减少。说得再直白一点,很多西医生可能就要面临下岗的问题。”
  楚清明听完,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郑重说道:“成风同志,你提的这个问题,很现实。但我问你一句,病人有没有选择的权利?”
  章成风只是看着他,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楚清明则是继续说道:“谁规定这些病人就一定要为西医买单?老百姓去看病,谁便宜、谁管用、谁方便,就找谁。这是他们的权利。如果中医能做到便宜管用,那病人自然就来了。如果西医做不到,那就该反思,为什么老百姓不来了。不能因为怕西医下岗,就不让中医发展。这不叫公平竞争,这叫保护落后。”
  如今,楚清明的想法很简单——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阻碍社会发展和老百姓健康的,就要淘汰。中医能降低医保支出,能让老百姓少花钱看好病,那就该大力推。西医如果有本事,就拿出真本事来竞争。市场这么大,老百姓的需求这么多,谁也垄断不了谁。真正的好医生,不管中医西医,都有饭吃。而真正的庸医,不管中医还是西医,都该被淘汰。
  章成风听完这话,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有您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我就可以大胆地推广中医了。”
  楚清明继续说道:“成风同志,我再给你一个任务。民间有很多有真材实料的中医,他们没有证,没有学历,但他们有本事。淮陵的小李医生就是一个例子。你要把这些人挖出来,给他们一个合法的平台。当然,标准要严,考核要实。不能什么人都往里塞。但真正有本事的,一个都不能漏。”
  楚清明始终相信,无论西医还是中医,都有医术高明的,也有庸医。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有证,就说他是庸医。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有证,就说他是良医。行医资格证能证明一个人上过学、考过试,证明不了他会不会看病。把真正有本事的人挖出来,让他们给老百姓看病,这才是对老百姓最大的负责。
  章成风深受触动了,赶忙站起身,说道:“楚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去了。
  然而,章成风刚走,白德优就推门进来了。
  白德优现在的状态跟刚到黄州时很不一样。
  一个多月前,他看楚清明,眼里是审视打量,以及跃跃欲试的较量。
  可现在,他看楚清明,眼里多了一层东西——服气。
  白德优心里清楚,他在云都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够厉害了。可如今到了黄州,他才发现,楚清明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楚清明能在黄州杀得人仰马翻,靠的不光是背景,不光是手腕,更是实打实的能力和担当。如果他现在跟楚清明斗,下场可能不太好。但他要是做好一个助手,协助楚清明,那么以他们俩的能量,完全可以把黄州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白德优在对面坐下,说道:“楚书记,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楚清明点点头,问道:“德优同志,什么事?”
  白德优苦笑着说道:“江南省的京楚市,一年前向我们黄州借了五个亿。按照合同,这个周就该还了。可对方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提这件事。”
  楚清明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当时是以什么名义借的?”
  白德优翻开手里的材料,说道:“当时京楚市要上一个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资金缺口大,就找了我们黄州。双方签了借款协议,约定年息百分之五,借期一年,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本金五亿,利息两千五百万,总共要还五亿两千五百万。”
  楚清明问道:“这件事,有没有跟对方交涉过了?”
  白德优回答:“最近两天,我已经跟京楚市的市长周明远交涉过了。第一次打电话,他说‘哎呀,白市长,这个事我记得的,你放心,我们正在走程序’。过了三天我再打,他说‘白市长,你再等等,我们这边财政有点紧,下个月一定还’。又过了三天,我再打,他说‘白市长,这个事你别光找我,你跟吴书记也说说嘛’。我说这是政府借款,你是市长,你签的字,我找你不对吗?他就开始打哈哈,说‘好好好,我再跟吴书记汇报一下’。”
  楚清明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个亿。
  这笔钱对于黄州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黄州这两年财政也不宽裕,五个亿的资金被占着,很多项目推不动。京楚市那边拖着不还,摆明了是想赖。
  “你后来再打过没有?”楚清明问道。
  白德优说道:“打了。前天我又打了一次,周明远的电话直接打不通了。我让秘书打,秘书说周市长在开会。我说什么会,秘书说不知道。后来我让市政府办公室发了个函过去,到现在也没回。”
  楚清明点了点头,说道:“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白德优站起身,看了楚清明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这笔账,该怎么要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