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德优走后，楚清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必要亲自跟京楚市的一把手吴发崇交涉一下。
五个亿毕竟不是小数目，黄州这边等着用钱的地方多得很。
再说了，合同上已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到期还本付息，天经地义。对方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楚清明当即从白德优放下的那份合同上，找到了京楚市委办公室的电话。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楚清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请问吴发崇书记在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对方的声音立刻恭敬了起来：“原来是楚书记！您好您好！我是京楚市委办主任孙耀光。您稍等，我马上跟吴书记汇报。”
楚清明说道：“好，麻烦孙主任了。”
挂了电话，楚清明靠在椅背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
楚清明倒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知道，吴发崇那边肯定要先商量一下，统一口径，再回电话。这是政府部门的常态。
果然，半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楚清明看了一眼，是刚才那个号码。
他刚刚接起来，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热情洋溢的声音：“清明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吴发崇啊，刚才在开会呢，让楚书记久等了。”
楚清明淡淡说道：“吴书记客气了。我今天打电话，是为了黄州和京楚那笔借款的事。”
吴发崇怔了怔，然后笑道：“哎呀，清明同志，你不提这个事，我也正想跟你说呢。这笔钱啊，我们这边一直记着呢。你放心，京楚市不是那种赖账的地方。我们这边的财政状况你也知道，最近确实有点紧。不过你放心，我们正在想办法。”
他这话，也只能骗骗三岁小孩了。
楚清明声音便冷了几分：“吴书记，这合同上写得清楚，你们那笔借款，这个周就到期了。京楚那边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沟通。但一直拖着不谈，不太合适吧？”
吴发崇连忙说道：“是是是，清明同志你说得对。我们这边啊，已经在走程序了。财政局那边还在盘账呢，等盘清楚了，马上就给你们办。你再给我们几天时间，就几天。”
楚清明面色不变地追问道：“几天？”
吴发崇顿了顿，说道：“这个……清明同志，你也知道，政府这边办事，程序比较多。财政的钱，不是说动就能动的。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重点项目在推进，资金确实紧张。你看，是不是可以再宽限一段时间？”
他这说来说去，还是不想给钱啊。
楚清明便冷冷说道：“吴书记，这笔钱是黄州的，不是我个人的。我们黄州这边等着用钱的地方也不少。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们签个延期协议，把还款计划定清楚。但你要是就这么一直拖着，连个说法都不给，那我这边也不好交代。”
吴发崇在那头笑了笑，说道：“清明同志啊，你说得对。那要不这样，我回头跟财政局的同志再碰一下，尽快给你一个方案。你放心，这个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楚清明自然听出来了，吴发崇这话看似说得很热情，但其实全是废话。
他便直接问道：“吴书记，你给我一个具体时间。你们京楚那边，具体什么时候能把钱还上？”
吴发崇面对楚清明的逼问，还是打太极的态度，说道：“清明同志，你也是当过市长的人，应该知道这个财政上的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我们这边还需要统筹安排一下。你放心，我门一定尽快。我会让周明远同志再跟你们白市长对接一下，好吧？”
楚清明闻言，已经没有耐心了，说道：“吴书记，周市长那边，我们白市长已经跟他对接过了。周市长的意思是让白市长来找你。我现在找你了，你的意思却又是让周市长对接。这个事，你们到底是谁说了算？”
吴发崇厚着脸皮笑了笑，说道：“清明同志，你看你这话说的。当然是我说了算。只是具体的工作，还是得下面的人去跑嘛。好了，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个会，回头我再跟你联系。”
不一会儿，通话结束，楚清明挂了电话，眉头便微微皱起。
吴发崇这个人，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圆滑。全程热情，全程配合，可一到关键问题就绕。说白了，就是不想还这个钱。
但话又说回来，这就是政府部门的普遍难题。
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得由后面的人来搞定。可后面的人凭什么要替前任背锅？
所以，吴发崇现在的想法很简单——这又不是我借的钱，凭什么让我来还？
同理，楚清明当然也可能抱怨——这笔钱又不是我借出去的，凭什么要让我来追债？
略作沉吟后，楚清明收起心思，然后拿起桌上内线电话，拨通白德优的号码。
“白市长，你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白德优推门进来。楚清明把刚才跟吴发崇通话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白德优听完，脸色也不太好看。
“楚书记，吴发崇这个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我在云都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滑得很。对上拍胸脯，对下踢皮球。这钱要是靠他主动还，怕是等到明年也等不来。”
楚清明深有同感，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换个路子了。德优同志，你秘书让财政局那边把合同、借款凭证、催款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准备走法律程序。同时，把这个事报到省里去，让省里知道。这跨省的债务纠纷，省里出面协调比我们自己去要管用。”
白德优对此自然是无条件配合，点头说道：“好的，楚书记，我这就去办。”
只不过，据他所了解，吴发崇这个人，背景也不简单。此人在江南省经营了二十多年，跟省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就算真的走了法律程序，人家也未必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