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楚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发崇挂了电话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沉得像一口黑锅底。
市长周明远坐在他对面，看着吴发崇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吴书记，楚清明那边……怎么说？”
吴发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说道：“这个人不好讲话。比白德优难缠多了。白德优打电话，我打两句哈哈就过去了。这个楚清明，步步紧逼，非要我给个具体时间。我说走程序，他就问我程序走到哪一步了。我说财政紧张，他就问我什么时候不紧张。你说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这笔钱，咱们到底还不还？”
吴发崇看了他一眼，说道：“哪有钱还？咱们的财政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年底的绩效都拖到今年四月才发，哪来的五个亿？”
周明远感慨一声，说道：“可是合同上写得清楚，这个周就到期了。黄州那边要是真走法律程序，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吴发崇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说道：“哼！走法律程序？就让他们走。这笔钱，是我们凭实力借的，为什么要还？当初借的时候，是他们黄州主动送上门的。说什么‘京楚有困难，黄州伸把手’。现在到点了，就来催命。哪有这么好的事？”
果然，这年头借钱的都是大爷啊！
周明远皱了皱眉，说道：“吴书记，那万一楚清明把事情闹到上面去怎么办？省里知道了，我们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吴发崇嗤笑一声，打断他说道：“没事，就算真闹到上面又怎么样？这笔钱，我们用在了老百姓头上，什么修路、建学校、搞产业园，哪一分进了我们的私人腰包？上面知道了，大不了批评我们一顿，说我们财政管理不规范。还能把我们撤了不成？再说了，楚清明是临海省的，我们是江南省的。他临海省的手，还能伸到我们江南省来？”
周明远没有再说话了。
他知道，吴发崇这是铁了心要赖账。
吴发崇在江南省经营了二十多年，从县长一路做到市委书记，根基深得很。他周明远虽然是市长，可在这个班子里，他说了不算。以往，吴发崇定了调子，他就只能照着办。
……
另一边，黄州市委。
楚清明刚挂了吴发崇的电话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里刚刚走马上任的常务副省长。
按下接听键，耳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明同志，我是邱国栋。”
楚清明坐直了身子，说道：“邱省长，您好。”
邱国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清明同志，我今天打电话，是有一件事要问你。省财政厅那边跟我汇报，说你们黄州借了京楚五个亿，这个周就到期了。有没有这回事？”
楚清明回答：“有。是一年前京楚市以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的名义借的，本金五亿，利息两千五百万。按照合同，这个周就该还本付息了。”
邱国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有这个事，那你抓紧要回来。五个亿不是小数目，省里现在对各个市的资金使用情况是有考核的。这笔钱若是收不回来，那年底的绩效考核你们黄州是要扣分的。”
楚清明便道：“邱省长，这件事我们已经在跟进了。白市长已经跟京楚那边交涉过，我刚刚也亲自给吴发崇书记打了电话。可对方一直在拖，不肯给具体时间。我的意思是，省里能不能跟江南省那边沟通一下，帮我们协调协调？”
这话一出，邱国栋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也变了：“清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点小事都要省里出面？你一个市委书记，连一笔账都收不回来，那你这个班子是干什么吃的？”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直白，一点面子都没有给楚清明。
楚清明皱了皱眉，心里也来气了。
邱国栋便又说道：“清明同志，我提醒你。省里对你们黄州是寄予厚望的，但你们也不能什么事都往省里推。自己能解决的事，自己解决。不能解决的，想办法解决。省里的资源和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天天都给你们擦屁股。”
他邱国栋可是陈律君的人，而陈律君一直以来都看楚清明不顺眼，这是省里公开的秘密。
邱国栋作为陈律君的心腹，当然要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敲打打压楚清明。
这笔钱收不回来，本来是黄州跟京楚之间的债务纠纷，可到了邱国栋嘴里，就成了楚清明能力不行的证明。
而邱国栋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让楚清明难受，让楚清明在省里抬不起头。
楚清明自然听出了邱国栋话里的意思，但也没有争辩，只是说道：“邱省长，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邱国栋冷冷说道：“不是想办法解决，是必须解决。我给你一个周的时间。在一个周之内，这笔钱要是收不回来，你就到省委来做检讨。到时候，当着陈书记的面，你好好说说，你这五个亿是怎么丢的。”
啪的一声！
说完这几句话，邱国栋直接挂了电话。
楚清明缓缓放下手机，闭着眼，半天没有说话。
一个周。
邱国栋只给了他一个周的时间。
可吴发崇那边，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赖。
眼下，省里不但不帮忙，还在后面拿鞭子抽他。
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看来，他得亲自去一趟京楚，跟这个吴发崇好好会一会了！
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他再给大伯打个电话。
大伯到江南省担任省长一职也有一月多了，想必工作也理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