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电话打进来时，楚清明正站在电视台楼下，仰头望着楼顶那些晃动的人影。
手机响了两遍，他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先开口。
电话里，一个年轻女人哭腔很重，语无伦次：“楚……楚书记，我是林清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今天下午的事，是我经纪人不对，她不该说那些话。这件事我刚刚才知道，我……我这就向您道歉，向黄州人民道歉。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楚清明冷哼一声，说道：“林清歌女士，道歉的事先放一放。现在楼顶上有十七个人，是你的粉丝，她们说要跳楼。你能不能帮忙劝一劝？”
林清歌连忙说道：“能能能！楚书记，我加您微信，开视频，让我跟她们说话。她们看到我，会相信的。”
楚清明说道：“好，你加。”
片刻后，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林清歌”。
楚清明点了通过，随即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他按下接听，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眼睛有些红肿，神情一阵忐忑，跟平时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明星，在权力面前有什么资格任性啊！
“楚书记，我……我准备好了。”林清歌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惶诚恐。
楚清明点了点头，朝楼顶喊道：“上面的人听着！林清歌要跟你们说话！你们看手机！”
楼顶静了一瞬，随后周丽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狐疑道：“你！你说什么？林清歌？不可能！你骗我们！”
楚清明没有跟她争辩，开始转头看向孔莎，把手机递过去：“孔莎同志，你把手机送上去。让她们亲眼看看，是不是林清歌。”
孔莎接过手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大楼里走。
蒋怀远赶紧跟上去，却被楚清明一个眼神拦住了。
楚清明说道：“让孔莎一个人上去。”
孔莎进了电梯，按下八楼。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静得发闷。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林清歌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一脸紧张。
“孔秘书长，谢谢您。”林清歌小声说道。
孔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上去之后，你好好劝。这些人是你的粉丝，你说话，她们听。”
电梯门打开，孔莎穿过走廊，推开天台的门。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天台边沿上，十七个人或站或坐，有的骑在围栏上，有的坐在边沿，两条腿悬在外面。看到孔莎上来，几个人立刻警惕地站起来。
“你是谁！别过来！”周丽尖声喊道。
孔莎站定，没有往前，只是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们：“你们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林清歌的脸清清楚楚。
她看着镜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颤声道：“是我。我是林清歌。你们别做傻事，好不好？”
周丽愣住了。
她身后那十几个人也愣住了。
天台上一片死寂。
周丽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清歌……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林清歌在视频那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你们听我说。演出的事，是我档期排不开，跟楚书记没关系。你们不要闹了，好不好？你们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听到了来自爱豆的关心，周丽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她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开始哭，有人从围栏上翻下来，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果然，在他们这个群体中，爱豆的力量无穷大！
林清歌继续说道：“你们先下来，好不好？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一定找机会去黄州，专门给你们唱一场。我说到做到。”
周丽哽咽着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下来……都下来……”
十几个人陆陆续续从边沿上翻下来，有的腿软得站不住，有的互相搀扶着。
楼下，楚清明仰头看着天台上的人影一个一个从边沿上消失。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旁边的岑远航身上。
岑远航站在蒋怀远身后，神色复杂。
今天的危机化解了，按理说应该松一口气。可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微妙的不爽。
本来他还想用这些粉丝逼宫，让楚清明否决常委会上的决议，可万万没想到，楚清明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一个电话就把林清歌这样的大明星都拿捏得动弹不了！
该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楚清明随后转头对蒋怀远说道：“蒋书记，你上去看看，把人带下来，要做好安抚。该送医院的送医院，该做心理疏导的做心理疏导。一个都不能出事。”
蒋怀远应了一声，快步朝大楼走去。
楚清明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岑远航身上。
岑远航心里一紧，赶忙凑上来两步，说道：“楚书记，今天真是多亏您了。要不是您出面，这十七个人真出了事，我们区里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楚清明看着他，也不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反问道：“岑区长，林清歌的演出协议，你们是什么时候签的？”
岑远航尴尬一笑，回答：“这个……签了得有大半年了。当初项目立项的时候，我们就跟天歌文化那边对接了。毕竟文化艺术中心建起来，总得有演出内容嘛。林清歌毕竟是当红歌手，能请到她，对提升项目影响力很有帮助。”
楚清明便又问：“协议签了，首付款也打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上市委？”
岑远航搓了搓手，语气有些无奈：“楚书记，这个事嘛……我们当时觉得，这属于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按惯例，区里可以自己定。再说了，当时项目还没被砍，我们也没想到后来会……”
楚清明直接打断他：“按惯例？什么惯例？三百万的首付款，两千万的违约条款，这叫项目前期筹备？”
岑远航的冷汗都开始往外冒了，声音也低了几分：“楚书记，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们当时想的是，等项目正式立项了，再向市委汇报。可后来常委会把项目否了，这个事也就……就卡住了。”
楚清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可就在这几秒里，他脑子里已经把事捋了一遍。今天，项目才刚刚被砍了，粉丝就来闹，这一连串的事，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在故意推着走。
楚清明接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说道：“岑区长，今天的事，你们先处理好。把后续安抚工作做细，不要留尾巴。”
岑远航连忙点头：“是是是，楚书记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很快，楚清明转身上了车。孔莎跟着上来，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电视台，汇入傍晚的车流。
楚清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孔莎坐在旁边，也不出声。过了一会儿，楚清明才开口：“孔莎同志，今天的事，你去摸摸底。”
孔莎心领神会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即点头应道：“好的，楚书记，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