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岑远航交代的问题,赵清风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回过神来,继续追问:“江海涛怂恿你做这件事,目的又是什么?”
岑远航深吸一口气,便缓缓道出内里缘由。
“几天前,江海涛来过黄州,想从我们这边挖走几名老中医,最后却碰了一鼻子灰。为此,他心里就一直记恨楚清明,憋着一口气。”
“这次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常委会被否,在江海涛眼里,就是一个机会。他想借着这件事给楚书记制造麻烦。只要能煽动舆情,倒逼市委更改常委会决议,那就是当众打了楚书记的脸,挫一挫楚书记在黄州的威信。”
听完这番供述,赵清风微微颔首。
现在,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那逻辑就完全通畅了。
并非岑远航一时心血来潮,背后是因为江海涛挟私报复,借地方项目博弈,利用区县干部,向市委一把手发难。
“好的,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逐一核实。”赵清风收起笔录本,“你今天交代的内容,请仔细核对签字。”
几分钟后,离开了审讯室,赵清风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走进市纪委书记林东的办公室,把岑远航的口供完整汇报。
林东原本还以为,案件就止于晚禾区区长岑远航了,可听到竟然牵扯到了省城市长江海涛,眉头便猛地拧紧,神色也瞬间凝重。
“这件事情已经升级了,我立刻向楚书记汇报。”
林东当即拿起电话,拨通楚清明的专线,一字不差把审讯中新挖出的线索汇报上去。
电话那头的楚清明静静听完,短暂沉默片刻后,语气沉稳道:“林东同志,我知道了。这件案子层级已经到省里,按程序,我直接向省纪委的董书记汇报。所有笔录、证据材料,立刻整理归档,做好移交准备。”
挂断林东的电话,楚清明便拨通了省纪委书记董学志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董书记,我是楚清明,有一个重要案情向您专题汇报。”
楚清明当即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从韩媛实名举报,到控制岑远航,再到岑远航供述整件事背后是江海涛在幕后挑唆,挟私报复,从头完整陈述。
而听筒的另一边,省纪委书记董学志静静地听着,神色已经越发惊讶。
又来!你楚清明又来!
你当黄州市委书记还不够啊,一直兼职干我省纪委书记的活儿?这样真的好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案子直接牵到了江海涛,你这一出手,都是震动全省的大案。
唉!
你这么搞,我压力很大的,你想过后续的连锁反应吗?
楚清明心说是你压力大,又不是我压力大!
嘴上依然不卑不亢,从容回应道:“董书记,此次的案件线索就摆在了我面前,我作为市委书记,有责任第一时间上报。一切按组织程序、纪检规矩来,不越权,不擅自处置,只是如实报送线索和证据,至于后续如何查办,还得听从省纪委和省委的统一安排。”
董学志便撇了撇嘴,心说你都把皮球踢到我这儿来了,我还能退回去吗?
“好的,这件事我知道了。有关案件的材料你要尽快报送过来,省纪委这边会马上研判。”
通话结束后,董学志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
江海涛是谁的人,省委高层心里都心知肚明,乃是省委副书记邵景川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如今,这么重大的线索,必须先跟邵景川通个气,这是体制内该有的分寸。
董学志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邵景川的电话。
“景川书记,我这边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黄州那边有个案子,已经牵扯出了江海涛同志。根据晚禾区区长岑远航的交代,江海涛涉嫌煽动舆情,挟私针对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其相关证据,稍后省纪委会收到。我现在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邵景川握着手机,心头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江海涛也如此不堪大用!
要知道,江海涛也是一员猛将,多年在地方主政,行事果决,谋划手段一向厉害,过往交锋几乎无往不利。
邵景川本以为,让江海涛出马,可以挫一挫楚清明的锐气,让楚清明在黄州官场束手束脚。
可万万没有想到,江海涛出手才短短几日,便一败涂地,这么快就被楚清明斩于马下了。
这一局,真是输得猝不及防。
邵景川心中轻叹,面上依旧维持着省委副书记该有的沉稳,对着电话说些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多谢学志书记提前通气。这件事我知晓了,我会找江海涛谈话,督促他正视问题,主动配合组织调查。一切遵照党纪国法处理,绝不徇私。”
几句客套话说完,两人简单收尾,挂断通话。
邵景川放下手机,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拨通江海涛的私人号码,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海涛,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小时后,江海涛推门走进邵景川的办公室。
刚一落座,邵景川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黄州那边的案子已经查到你头上了。事到如今,没有别的路,你主动去纪委自首吧。”
江海涛:“???”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也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杯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如同他此刻彻底破碎的仕途。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邵景川看着他失态的模样,语气放缓几分:“安心去吧。你的家人,家里的各项事务,我会帮忙安排妥当,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江海涛胸口剧烈起伏,沉默良久,这才声音干涩道:“多谢邵书记。”
邵景川淡淡说道:“只要你身上没有别的重大问题,积极坦白、主动认罪,争取宽大处理。进去几年,熬过去很快就能出来。”
听到这句话,江海涛低着头,眼底掠过一阵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他心里有苦啊。
他这些年一路升迁,利益往来、人情勾兑,大大小小的事情积攒了一大堆,身上藏着的问题多如牛毛。
如今,仅仅这一桩怂恿岑远航制造舆情、干预地方决策,都已经够他喝一壶了。一旦纪委深挖下去,旧账全部翻出来,绝不是简简单单关上几年就能了结的。
他这辈子大概都要在里面唱铁窗泪了!
所以,自首仅仅只是这场崩塌的开始。
而邵景川见他久久不语,便微微蹙眉道:“你想清楚了,现在主动自首,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江海涛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灰暗,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