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省纪委正式下发通报,对江海涛立案审查调查。
消息一出,省城体制内顿时流言四起。
不少人私下闲谈,都说江海涛栽跟头的根源,是当初跑到黄州想挖那几位身怀绝活的老中医,硬生生触怒了楚清明。这才被楚清明抓住机会,顺藤摸瓜,一路把他拉下马来。
传言越传越广,真假掺杂,不少人都暗自掂量,再也不敢轻易去黄州地界瞎折腾了。
与此同时。
黄州市,桐山县。
县委大院里,常务副县长苏砚舟正在批阅文件。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上书卷气很重,做事雷厉风行,素来看不惯地方上靠山吃山、私挖矿产的乱象。
这天下午,办公室的保密专线骤然响起。
苏砚舟拿起听筒,听完对面的举报,眉头猛地锁紧。
“苏县长,马家山那边,金耗子又动手了,趁着这几天下雨掩护,偷偷开采金矿。”
挂了电话,苏砚舟没有声张。
因为,这种私挖金矿的团伙根基深,消息灵通,一旦提前走漏风声,人跑了、设备撤走,那所有证据都会湮灭。
他当即喊上秘书,又联系两名县公安局精干干警,不开执法大巴,就开一辆普通黑色SUV,轻车简从,秘密赶往马家山。
山路蜿蜒,林木茂密。车子停在半山腰隐蔽处,几人徒步沿着林间小道摸上去。
越靠近矿点,碎石滚落的声响、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越发清晰。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一目了然。
简易矿洞裸露在外,挖掘机、碎石机停在洞口,十几个工人正在分拣矿石,一袋袋含金矿料堆在空地上。雨水混杂矿泥,顺着山坡往下淌。实打实的非法盗采,人赃俱在。
苏砚舟沉着脸拿出手机,把现场景象一一录像取证。
证据攥在手,他当即拨通电话,通知文星乡党委书记戚崇山、乡长骆敬尧立刻赶到马家山矿点。
半个钟头不到,戚崇山与骆敬尧驱车赶来。
二人下车,看到苏砚舟,又见满地盗采设备、成堆矿料,脸色瞬间难看。
苏砚舟站在矿洞口,目光凌厉,当着秘书、干警和一众盗采工人的面,沉声质问。
“马家山金矿禁采令已经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县里也三令五申不许私挖盗采,你们文星乡是怎么落实监管的?”
“这么大规模的盗采就在眼皮底下,你们竟然不闻不问,这是监管失职,还是另有牵扯?这件事,你们两个党政.一把手负有直接责任。要是给不出合理交代,你们这个书记、乡长,干脆直接滚蛋!”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副县长的威压。
可谁也没料到,戚崇山和骆敬尧对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惶恐。
乡党委书记戚崇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淡淡开口:“苏县长,这个情况复杂,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性的。”
说完,两人不再辩解,也不认错,根本不接苏砚舟的斥责。
一颔首,转身径直上车,扬长而去,姿态强硬,完全没把眼前的质问放在心上。
苏砚舟看着扬尘远去的车子,心头一沉。
他瞬间明白,事情远比想象更深。
这两个乡领导,根本不是监管不力那么简单。
证据已经拿到,此地不宜久留。
苏砚舟收好录像,带着秘书与两名干警上车,沿着狭窄的盘山公路返程。
山路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弯道极多。
SUV平稳转过一处急弯,就在这时,后方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大货车。
大货车没有鸣笛,丝毫没有减速,猛地从侧面狠狠撞向SUV车尾。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彻山谷。
SUV车身失控,狠狠撞断路边简易防护护栏,车轮悬空,紧接着整台车翻滚着,朝着陡峭山崖坠落下去。
烟尘四起,山谷深处只留下沉闷的撞击回响。
随后,大货车缓缓靠边停下,司机掏出手机,拨通戚崇山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戚书记,办妥了。车子已经掉下去,这里悬崖很深,没有生还的可能。”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戚崇山的声音才缓缓传来:“知道了,按说好的计划执行,你马上撤离,别留下痕迹。”
“好的,我明白。”
司机挂断电话,发动货车,迅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密林弯道之中。
另一边,戚崇山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一旁的骆敬尧,嗤笑一声。
“这个苏砚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一头扎进来查马家山,以为拿着几段视频就能掀翻我们?”
骆敬尧淡淡一笑,脸上带着几分轻松,戏谑道:“真是自寻死路。我们早就劝过他了,马家山这潭水,不是他一个外来副县长能碰的。非要赶尽杀绝,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这下,证据跟着人一起沉到崖底了,往后马家山,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戚崇山轻轻敲了敲桌面:“接下来,就按交通事故来处理,让下面人统一口径。”
三天之后。
县公安局完成初步现场勘查,出具事故初查报告,认定为盘山弯道车辆避让不及,意外坠崖。材料层层上报,送到桐山县委。县委班子看完报告,不敢耽搁,立刻整理案情上报黄州市委。
楚清明坐在办公室,翻阅着桐山县送来的这份事故简报。
他目光停留在“常务副县长苏砚舟一行,下乡途中车辆坠崖,全员遇难”这一行文字上,眉头缓缓皱起。
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楚清明心底生出一丝警惕。
黄州山区道路虽险,但一个常年跑基层、熟稔山路的常务副县长,带着两名干警出行,出行车辆性能完好,雨天路滑不假,但常务副县长乘车在山路上意外坠崖,这种事太少见了。
普通的单方车祸,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