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审讯室外面,走廊里灯火冷白,办案人员正整理着刚刚从桐山矿点起获的账本与流水,等着高明情绪平复之后,继续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
  另一边,市长白德优办公室里,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顿了顿之后,接起电话,客气说道:“方部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很快传来方凝温和而从容的声音:“德优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碍事,方部长有什么指示尽管说。”白德优笑着回应。
  方凝这位省委宣传部长,乃是陈律君和邵景川圈子里最为核心的一员,而邵景川早年和白家父辈交情深厚,多年走动下来,两边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很多台面下的话,不用讲得太直白。
  方凝于是把声音放缓了下来,心照不宣地说道:“德优啊,我这边呢,也谈不上什么指示。就是你们黄州最近办的案子动静不小,有个叫高明的人,听说现在在你们专案组手里。这案子牵涉广,办案的时候,还希望你们把握好尺度,稳妥一点,别节外生枝,尽量把影响控制在可控范围里。有些事情,能圆就圆,留几分余地。”
  她这话里的意思,白德优自然听得明明白白,对方这是要他从中斡旋,给高明一条活路。
  白德优当即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婉拒道:“方部长,我就实话跟您说了,这个案子乃是楚书记在亲自抓,专案组也是他直接调度,我这边插不上手,这个案子的节奏与方向,也全都由楚书记来定。若是要沟通,您最好直接找楚清明同志。”
  此言一出,听筒那头的方凝就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自然清楚,白德优这是在明哲保身,不肯蹚这浑水。
  眼下,白德优既然把皮球踢给了楚清明,那就等于直接回绝了她的请托。
  而偏偏白德优的几句话还说得滴水不漏,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的,德优同志,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片刻后,挂了电话,吃了个软钉子的方凝眉头微蹙。
  如今,她的身份毕竟摆在了明面上,她直接去找楚清明说情,风险太大,极易落人口实。
  如此这般思来想去,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熊汉丞。
  她知道,熊汉丞和楚清明私交一向不错,接下来由熊汉丞从中传话,最合适。
  一番思虑后,方凝便拨通了熊汉丞的号码,语气平和地说道:
  “汉丞同志,打扰你了。我这边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捎句话。”
  熊汉丞赶忙回道:“方部长请讲。”
  “嗯,这件事呢,是关于黄州正在查的那个高明。”
  方凝的措辞很小心,半句不提自己和高明的关系,只是轻轻带过,“最近,有人找到我这儿来了,托我问问情况。唉,人家已经找上门了,情面又摆在那里,我实在不好直接一口回绝。但现在的情况呢,我这边实在不方便出面去找楚清明,想来想去,也就你和他说得上话。汉丞同志啊,要不你帮忙试着跟楚清明提一句,这个案子酌情处置一下就行了,不要再一味往深处刨。”
  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啊。
  熊汉丞心里一跳,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沉吟了片刻才开口:“方部长,我可以帮您把话带到,但我也不敢打包票。毕竟,楚清明的性子您也清楚,他一旦认准的事情,旁人很难劝动。所以,我也只能帮您试一试,至于最终成不成的,我保证不了。”
  方凝听到这话,也没勉强,轻声道:“嗯,这些情况我懂,我也不逼你,你尽力就好。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我都领你这份情。”
  之后,挂了方凝的电话,熊汉丞思索了良久,还是拨通楚清明的号码。
  叮叮叮!
  楚清明这边,电话响起时,他正在批阅一份文件。
  视线一扫,竟是老朋友熊汉丞来电。
  楚清明微微一笑,便接了起来。
  很快,耳畔就响起了熊汉丞的声音:“清明呀,打扰了,好久不见。对了,我今天这个电话呢,先跟你说好,我纯粹就是帮人捎一句话,我纯当一个传话筒。话我带到,至于怎么办,全凭你自己的判断,还有这件事,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交情,你别有顾虑。”
  楚清明闻言,心里已经猜到了,便淡淡应了一声:“好,你先说说看。”
  “刚刚,有人托我跟你提一嘴,桐山那个高明的案子,办案的时候手下留情,酌情从轻,不要往深里追,大事化小。”
  熊汉丞倒也恪守规矩,故意隐去了方凝的名字,只模糊说是受人委托,说完便不再多言,“好了,话就这么多,我任务完成了。”
  楚清明听完,指尖轻轻叩了叩办公桌,沉静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汉丞兄,你的心意我懂,谢谢你专门打来这通电话。但如今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个人说了算,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摆在那里,我们黄州纪委和政法委将会依法依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谁来说情都没用。不管是谁托的话,规矩不能破,底线更不能松。”
  熊汉丞闻言,并不感到意外,轻轻叹了口气道:“行,我就知道你的性子了。我会原原本本把你的意思捎回去。”
  挂断电话,楚清明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没有一丝松动。
  眼下,桐山这一串案子所牵出的网,才刚刚掀开一角。
  高明这一环,他绝不能轻易放过。
  所以,某些人,就等着颤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