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冰冷的雾气如同梦魇的触手,将四人粗暴地推向教堂巨门。视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甜腻腐朽和耳边汩汩的流动声。
盾山怒吼着,巨盾刮擦着光滑得诡异的青石板,发出刺耳噪音,却无法产生丝毫阻力。银刃猫一般蜷缩身体,依旧被推得踉跄后退,短刃在浓雾中徒劳挥动。幽影放弃了维持屏障,黑手杖点地,艰难调整重心抵抗推力,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秋叶……秋叶干脆省了力气,调整姿势像段浮木随波逐流,只是那只手依旧抓着幽影冰凉的手腕,像个临时锚点。
这过程仿佛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突然!
脚下推力骤然消失。
包裹周身的浓雾如退潮般迅速稀薄、消散。
四人踉跄着,重新稳住身形。
他们已站在教堂那近三米高的双开木门前。门由厚重深色木材制成,雕刻着繁复却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花纹——扭曲的枝蔓和面容难辨的人像,在昏黄光线下格外阴森。
身后,街道被浓郁的永眠吐息彻底隔绝,如同一条浑浊的黄色河流。那些窗户后的昏黄眼睛也消失了。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呸!呸!”盾山吐掉嘴里的雾气残渣,脸色铁青地检查盾牌和装甲上被腐蚀出的细微痕迹,低声咒骂。“这鬼地方!”
银刃迅速自查完毕,松了口气,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巨门:“它把我们逼到这里。源头就在里面?”她手中探测器的屏幕正疯狂闪烁着骇人的红色高危读数。
幽影轻轻挣了一下手腕。
秋叶从善如流地松开,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下路边栏杆。他也看向那扇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这地方的感觉,比外面那条街还要……“麻烦”。
“刚才……谢了。”银刃看向幽影,语气复杂。最初那一下抵挡无疑争取了时间。
幽影淡淡瞥她一眼,没应声,用空出的手整理了一下被秋叶抓出褶皱的风衣袖口。
盾山也看向幽影,轻视稍减,怀疑更深:“你刚才那是什么能力?”
幽影目光扫过盾山,落回巨门,语气疏离:“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先关心怎么进去。”他巧妙转移了焦点。
盾山被噎,不爽却知不是内讧时。他上前,戴金属护手的大手用力推门。
纹丝不动。
又用肩撞,发出闷响,门依旧牢固得绝望。
“锁死了!要么有鬼机关!”盾山喘着粗气,挫败感显而易见。
银刃上前细查门锁周遭:“没有明显锁孔或机关枢纽。像是……从里面封死的。”她试图将薄刃插入门缝,缝隙紧密得无法深入。
“让开。”幽影忽然道。
他上前,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门上模糊的雕刻花纹。动作缓慢,眼神专注,如同阅读盲文。
秋叶抱着胳膊靠在一旁,打了个哈欠。他感觉累了。
片刻,幽影指尖在某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性的节瘤雕刻上停住。轻轻按压。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响动从门内传来。
沉重巨门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自行缓缓向内打开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混合陈年灰尘和蜡油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盾山和银刃惊讶地看向幽影。
“你怎么知道……”银刃忍不住问。
幽影收手,表情毫无变化:“图案走向有细微差别。侥幸。”解释合理,却透着敷衍。
门内是一片深邃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盾山深吸气,端起霰弹枪,枪口对准门缝,低声道:“我先进。”他侧身用盾护体,小心翼翼挤入。
银刃紧随,双刃反握,如幽灵滑入黑暗。
幽影看向原地没动的秋叶,微扬下巴示意他先进。
秋叶没客气,慢吞吞直起身,走过幽影身边时,极其平淡地丢下一句:
“手挺巧。”
随即没入门内黑暗。
幽影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沉默一瞬,才最后跟入。
……
教堂内部比外部更显宏伟,也更显破败。
高耸穹顶淹没在无尽黑暗中。一排排腐朽长椅如巨兽肋骨杂乱倾倒。空气里浓重灰尘与凝固蜡油味交织,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陈旧梦境般的气息。
唯一的光源,来自圣坛前方。
那里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支白色蜡烛,大多已熄,蜡泪堆积如山。仅最中央几十支仍在燃烧,烛火却非温暖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静止不动的幽蓝色。
幽蓝烛光勉强照亮圣坛——
那里并无神像,只摆着一张巨大的、雕花精美的橡木长桌。长桌两旁,影影绰绰坐着几十个人影!
他们衣着跨越不同时代,从古老粗布麻衣到近代西装裙装。每一个人都保持正襟危坐姿势,头颅低垂,双手交叠置于桌上,仿佛参与一场极度肃穆的会议。
但他们无声无息。
胸膛无起伏,皮肤干瘪灰败,如同蒙尘蜡像。脸上毫无表情,眼睑紧闭,似已沉眠数个世纪。
长桌主位,坐着一位身穿破烂黑色牧师袍、头戴荆棘冠冕的“人”。他状况更糟,身体几近完全木质化,皮肤如老树皮,五官模糊,唯桌上那双手还依稀保留人形。
【发现关键地点:沉眠议事堂。】
【发现副本核心生物:永眠者(沉眠态)。】
【警告:切勿惊醒沉睡者。未知后果。】
系统提示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这是什么……”银刃声音压不住一丝惊悚。眼前景象比直白怪物更令人心底发毛。
盾山也屏息,下意识放轻脚步,枪口微垂,不敢惊动。
幽影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那近乎完全木质化的牧师身上,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秋叶的视线则被那些幽蓝蜡烛吸引。他看着那些静止不动、仿佛凝固在时间中的火苗,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四人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地观察时——
“叮铃……叮铃铃……”
那阴魂不散的风铃声,再度响起!
而这一次,声音无比清晰,无比接近!
它就源于……圣坛上方,烛火之后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
几乎在风铃声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长桌两旁,那些如蜡像般的“永眠者”中,最边缘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期裙装的女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低垂的头颅发出极细微的、“咔哒”一声轻响,开始……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
干瘪的眼皮颤抖着,似要睁开!
【警告!永眠者正在苏醒!】
【警告!未知干扰正在加强!】
【警告!请立即采取行动!】
系统警告瞬间变得急促尖锐!
“不好!”银刃低呼,身体瞬间紧绷。
盾山猛地抬枪,却不知该指向何处,攻击谁?
幽影脸色沉下,握紧手杖,目光锐利扫向风铃声来源。
而秋叶,看着那个正缓缓抬头的女人,又看看周围几十个似乎也开始微微晃动的身影,以及主位上木质化牧师手指也开始出现轻颤……
他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紧绷的议事堂里清晰可闻。
麻烦,果然又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