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维多利亚长裙的女性永眠者头颅抬起的角度愈发诡异,干瘪眼皮下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猛然睁开!
“阻止她!”银刃低喝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并非冲向那正在苏醒的女人,而是直扑圣坛上那数十簇幽蓝色的、静止燃烧的蜡烛!“是这些蜡烛!它们在提供能量!”
她的判断极其精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中一支蓝色蜡烛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寸,变得摇曳不定,而对应地,那个维多利亚女人的动作也随之加速!
盾山怒吼一声,不再犹豫。他没有攻击那些脆弱的“永眠者”,而是猛地将巨盾抡起,如同投掷铁饼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圣坛前方那片烛火!
“轰!!”
巨盾与石质圣坛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
摆放密集的蜡烛台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至少十几支幽蓝蜡烛瞬间熄灭!蜡油飞溅,如同凝固的蓝色眼泪。
与此同时,那个维多利亚女人抬头的动作猛地一滞,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头颅再次无力地垂落下去,恢复了死寂。周围其他那些微微晃动的永眠者也同步安静了下来。
有效!
但代价是——那声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议事堂内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质摩擦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那个穿着破烂牧师袍、几乎完全木质化的存在,它的头颅……缓缓地、一寸寸地转了过来!
荆棘冠冕下,那模糊不清的五官扭曲着,两个空洞的眼窝深处,噗地一声,燃起了两簇与台下蜡烛一模一样的、幽蓝静止的火焰!
“苏醒……”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千年古木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带着无尽的倦怠和冰冷的威严。
【警告!核心守护者“牧眠人”已苏醒!】
【警告!永眠之梦的排斥力场正在增强!】
【警告!所有永眠者进入强制唤醒程序!】
完了!
银刃脸色煞白,急速后退。盾山也急忙召回巨盾,严阵以待,但面对一个能直接在人脑子里说话的存在,他的物理防御显得如此苍白。
幽影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手杖尖端微微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乌光,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做什么。
而秋叶,在那牧眠人苏醒的瞬间,感到一股远比外面浓雾强大十倍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他拍来!那件嫁衣再次传来微弱的抵抗感,但这次如同螳臂当车!
他的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呓语和哀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拖入某个深渊时——
“咚!”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心跳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不是耳边。
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响!
这声心跳沉重、有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瞬间将所有杂乱的精神冲击和呓语一扫而空!
秋叶猛地清醒过来,惊愕地发现,那声心跳……似乎是从他身边传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幽影。
幽影依旧站在那里,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透明了几分,甚至额角渗出了一些细密的冷汗。他微微喘息着,握着黑手杖的手背青筋隐现。但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空洞和疏离,而是翻涌着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怒意。
他并没有看秋叶,而是死死地盯着圣坛上那个刚刚苏醒的牧眠人。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牧眠人那双幽蓝的眼窝火焰也猛地跳动了一下,“看”向了幽影的方向。那千年古木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
“……外来……的……同类……气息?……不……是……更……古老……”
幽影没有回答它。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了握着黑手杖的右手,将手杖的尖端,对准了圣坛上的牧眠人。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他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从苍白的唇间,挤出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字节:
“寂。”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能量爆发。
但以他手杖尖端为起点,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静默”之力,如同绝对零度的寒潮般瞬间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沉寂”!
那萦绕不散的风铃声——消失了。
圣坛上剩余的所有幽蓝烛火——瞬间全部熄灭!整个议事堂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牧眠人眼窝中的火焰还在顽强燃烧,但也明显黯淡、摇曳不定!
那些长桌两旁,所有刚刚开始骚动、身体开始抽搐的永眠者——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次化为彻底的死物!
就连牧眠人身上那不断散发出的、令人疯狂的精神压迫力场,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绝对的寂静之中!
“……!”牧眠人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古木摩擦般的声音也被这股“寂”之力强行扼住,只留下一个无声嘶吼的扭曲表情。
盾山和银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用一个字强行镇压了全场的幽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幽影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几乎透明。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走。”他极其艰难地吐出另一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它……只能被压制……很短时间……”
不用他说第二遍。
“那边!”银刃反应最快,她手中的探测器在绝对的寂静中捕捉到了唯一一个能量异常波动的方向——位于圣坛侧后方的一扇低矮小门!“那里有强烈的空间波动!可能是出口或者下一个区域!”
盾山二话不说,一把搀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幽影:“伙计,撑住!”他扛起幽影的一条胳膊,就朝着银刃指的方向猛冲过去。
银刃紧随其后。
秋叶落在最后。他看了一眼圣坛上那个被强行“静默”、身体不断颤抖、眼窝中蓝火疯狂闪烁试图挣脱束缚的牧眠人,又看了一眼被盾山搀扶着、虚弱无比的幽影。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灰色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强烈的、名为“探究”的光芒。
刚才那声心跳……
那个字……
那种力量……
还有牧眠人未说完的话……
“同类……更古老……”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猛地击中了秋叶。
他快走几步,追上队伍,在穿过那扇低矮小门的瞬间,与幽影几乎擦肩而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幽影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极其欠揍的平淡:
“哦。”
“原来是你。”
幽影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