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我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早市里的喧闹割开。
她站都站不稳，手却避开我受伤的位置。
“疼不疼？”
她问得很轻。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我摇头。
“没事。”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怎么会没事？”
“上次这只手疼得晚上睡不着，你还骗我说摔了一跤。”
“那三万块你说是周转货款，我后来才知道，是赔给他们了。”
她看向那儿子，眼神没有怨毒，只有失望。
“我女儿救了你妈一命。”
“你不感谢，还打她，砸她摊子，逼她赔钱。”
“这次你自己不救，又想让她背命债。”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周围有几个阿姨眼眶也红了。
刚才骂过我的那个买菜阿姨低下头，小声说：
“姑娘，对不住啊，我刚才不知道。”
我没有看她。
我只扶着我妈，怕她一口气撑不住倒下。
那儿子还想狡辩。
“老太太死了，你们当然都向着活人说话！”
“我妈都不能开口了，你们想怎么污蔑她都行！”
我妈咳了两声，脸色更白。
我急得要扶她去旁边坐。
她却摇头，抬头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上次调解我后来知道了。”
“我女儿当时被打伤，摊子被砸，却因为急着筹我的医药费，才签了字赔钱。”
“现在事实都在，我想申请重新处理。”
警察看向我。
“你愿意提交相关材料吗？”
我点头。
“愿意。”
那儿子一听，彻底慌了。
“什么重新处理？”
“钱都赔了，事情早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还要一百万吗？”
“怎么现在又说过去了？”
人群里有人冷笑。
“他当然怕了。”
“上次讹的三万要吐出来，今天砸摊还得赔。”
“说不定还要追责呢。”
警察让人调取现场监控，又登记了围观者拍摄的视频。
邻摊大叔也站出来了。
他沉着脸说：
“上次我拍了视频，但一直没拿出来。”
“今天我作证，这小伙子从头到尾没救人，就知道打人砸摊。”
“救护车没来之前，电话里医生让他按，他说怕按坏。”
这句话让那儿子彻底没了退路。
护士也提供了通话记录。
医生说明急救风险。
警察当场把今天砸摊、殴打、阻碍急救沟通的情况记录下来。
那儿子脸上的嚣张终于碎了。
他嘴唇哆嗦，忽然扑到我妈面前。
“阿姨，我刚才说错话了。”
“我妈没了，我太急了。”
“你们别追究了行不行？”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她身体虚，退得很慢，却很坚决。
“你别碰我。”
他又看向我。
“钱我可以慢慢还。”
“今天摊子的损失我也认。”
“但我妈死了，我已经够惨了，你不能把我往死里逼啊。”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点痛快。
只有迟来的疲惫。
“我没逼你。”
“每一次，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眼底忽然闪过一抹阴狠。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冲向旁边卖鱼摊。
鱼摊老板惊叫一声。
“刀！”
他抓起一把剖鱼刀，回身朝我冲过来。
人群瞬间炸了。
尖叫声、脚步声、摊位倒塌声混成一团。
我妈吓得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一下。
我刚扶住她，就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从人群边缘走过来。
他大概刚买完早餐，手里还拿着豆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茫然地站在那儿。
而那儿子被人推挤着偏了方向，刀尖正朝着孩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