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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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在叫嚣一百万。
  警察让他冷静,他反而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
  “我妈死得冤啊!”
  “卖油条的见死不救,医生也帮她说话,我这个当儿子的没处申冤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却挤不出几滴。
  刚刚倒戈的人群又有些迟疑。
  毕竟死了人。
  只要他把“死者家属”四个字顶在头上,总有人不敢骂太狠。
  他看出这一点,哭声更大。
  “我妈平时对她多好啊!”
  “她来早市摆摊,我妈还常照顾她生意。”
  “有时候看她辛苦,还给她送菜送汤。”
  “她就是这么报答老人家的!”
  我差点笑出声。
  “你说她对我好?”
  他眼神闪躲一瞬,又立刻拔高声音。
  “难道不是吗?”
  “我妈那个人热心肠,见谁都帮。”
  “你一个年轻姑娘,刚来早市的时候不是我妈帮你站住脚的吗?”
  这话引来几个老摊贩的注意。
  有人皱眉。
  “老太太确实常去她摊子。”
  “以前看着关系还行啊。”
  他立刻抓住这句话。
  “看见没有?”
  “她就是忘恩负义!”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账本。
  刚才摊子被砸,账本掉进豆浆里,边角湿透了。
  我翻开一页,纸张黏在一起,字迹有些糊。
  但那些账,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照顾我生意?”
  我抬头看他。
  “第一年,我刚出摊,她说帮我介绍客人,让我每天给她留十根油条。”
  “说月底一起结。”
  “后来呢?三个月没给钱。”
  他脸色沉下来。
  “几根油条你也记?”
  我翻到下一页。
  “第二年,她说社区活动要订早餐,让我按每份八块报价。”
  “实际给社区报十二块。”
  “差价她拿了。”
  围观的人脸色变了。
  有人低声说:
  “还有这事?”
  我继续道:
  “第三年,她说帮我找了固定客户,让我每个月给她回扣。”
  “不给,她就去摊位管理处说我占道,说我油烟扰民。”
  “我妈生病那阵子,我没精力折腾,只能给。”
  他冲过来要抢账本。
  “你胡说!”
  警察一把拦住他。
  “别动!”
  我没有躲,把手机里几段聊天记录点开。
  不是罗列给别人看。
  我只念了其中几句。
  老太太发来的语音还在。
  “丫头,阿姨帮你拉生意不容易,你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个月摊位检查,你自己想清楚。”
  “大家都是熟人,别把事情弄难看。”
  她的声音一出来,早市像被按了静音。
  他脸彻底白了。
  我看着他。
  “她所谓对我好,是拿着好人的名义,从我摊上扣钱。”
  “我忍,是因为我妈住院,我不想惹麻烦。”
  “但我不是傻子。”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突然骂了一句:
  “怪不得她以前总让别人订她介绍的摊!”
  “原来有回扣。”
  又有人想起来:
  “我家包子摊以前也被她要过好处。”
  “她说不给就找人查卫生。”
  “真是看不出来啊。”
  人群里的风向终于彻底变了。
  他却像被逼急的狗,忽然指着我鼻子骂:
  “你妈住院?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不就是拿你妈出来博同情吗?”
  “什么欠费,什么治疗,说不定都是你编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他还在说:
  “现在什么短信不能伪造?”
  “你就是想让大家心疼你!”
  “你妈要真病得那么重,还能让你天天出来摆摊?”
  这句话刚落,外围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病没病,要不要给你看看病历?”
  人群让开。
  我妈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旧外套,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她扶着隔壁病友女儿的胳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我脑子嗡的一声,冲过去扶她。
  “妈,你怎么出来了?”
  她摸了摸我的脸。
  看见我脸上的红肿、脖子上的抓痕,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他们又这么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