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天没见，再去看时，裴叙才发现我爸妈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他们给裴叙开了门，却不像往日那样亲近，眼神黯淡。
而裴叙抬眼打量向屋内，只觉得讽刺。
这些年我四处漂泊，一年到头见不了他们几次。
他们嫌我不够亲近，家里连我一张照片都不肯挂。
可现在，客厅墙上、柜子上、电视柜旁……
密密麻麻摆满了我的荣誉证书和奖杯。
相框里全是我得奖时的照片，一张比一张笑得鲜艳。
我的人生是那么美好，却戛然而止。
裴叙看到原本偏心的他们，突然这样热烈的爱我，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想吐。
他转身想走，正好撞上苏念的爸妈。
她妈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可算回来了！阿姨电话里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你要是帮这个忙，阿姨保证念念以后……”
裴叙没说话，把手里那沓纸往她面前一递。
“你先看看这个。”
苏念她妈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她爸凑过来看，越看越慌。
“这、这都是哪儿来的？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裴叙声音冷冽，压着怒火。
“苏念这几年干过的事，我全都找人调查了，证据证人我都有。”
“我跟苏念从没有过越界行为，我爱的人一直都只有温见月！”
“她注重事业更注重名声，你们要是再敢打不该有的主意，我保证你们两口子后半辈子都得帮苏念还巨额账单！”
苏念她爸妈瞬间腿软了。
两人哆嗦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不敢跟裴叙硬刚。
“可，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叙冷冷看着他们。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法律流程进行。”
我想笑。
这句话，他也对我说过。
以前我们闹矛盾，苏念每次去开导他，他都觉得她善解人意。
还反过来数落我，让我学学苏念的温柔小意。
别永远那么骄傲、高高在上。
他说没人会一直捧着我，我该学会低头。
有次，我只是不小心碰坏了剧场的一个道具，他就指着我的鼻子发火，说我毁了他的舞台效果。
他当时也说：“温见月，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回忆与现实交织，我有些恍惚了。
他到底爱不爱我呢？
是爱的吧。
但触及到他自己的利益，他当然更看重自己。
他赶走了苏念父母，独自一人回了我们的家。
我们年少成名，这套房子是年仅22岁时，就一起攒钱买下的。
当时我在这套毛坯房里旋转，把偌大的客厅当成舞台，眼睛亮亮地跟他说：
“裴叙，这房子仅仅只是我们的起点。我们还会拥有更多的……”
他好像也想起来了。
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地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小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绕着我的灵魂方向喵了一声，直直朝我扑过来，仰着头蹭我。
像以前每次我回家那样撒娇。
它好像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裴叙看到它这样，灰暗的眼神亮了一瞬。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像疯了似的喊。
“月月？是你吗月月？你回来了吗？”
“我可以见见你吗？”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看不到我，我也无法回应他。
他颓废地跪在地上，无尽的思念无处诉说，只能抱住小猫崩溃大哭。
“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我爱你……”
“对不起……”
小猫茫然地被裴叙抱着，用毛茸茸的小脸蹭向他的眼泪，尾巴开心地高高翘起。
它应该是在高兴，这些年裴叙从没这样抱过它吧？
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猫。
现在想想。
原来是不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