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看得想笑。
  是我不要他吗?
  不是他亲手,将我葬送的吗?
  他爸妈也是这天找到他的。
  推开门看见他这样萎靡不振的样子,全都哭得泣不成声。
  老两口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
  “阿叙,月月都走了,你一直这样有什么意思啊!”
  “算爸妈求你,你回去工作行不行?”
  “她肯定也不想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啊!”
  我的灵魂飘在旁边,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也不知道想不想看见他这样。
  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一直都是自私的。
  从前自私的只在乎自己的作品、感受,现在也自私的只在意自己的痛苦,不理会父母的心酸。
  他们拖拽着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却像是碰到了瘟疫,四处躲着医生。
  最后在一个深夜,带着那枚求婚戒指还有猫,逃离了那座城市。
  那天,是他自我死后绽放的第一个笑容。
  他对着我的对话框连续述说着思念。
  “月月,你看到了吗?我逃出来了,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我带上了我们的猫。”
  “从此以后,只有我们。”
  他去了所有我们一起演出过的城市。
  每走过一个城市,他都会悄悄在剧场留下一个我的小周边。
  有好几次差点被人认出来,他都赶紧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
  我想,他做这件事,应该是因为以前我说过的话。
  20岁那年,我们在游轮上演出。
  结束后我拉着他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看着星河,抱着他的胳膊,跟他憧憬未来。
  我眼睛泛着亮光,说:
  “我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粉丝,我要努力演出,让所有人看到我的闪耀!”
  “我要让每个人都爱我,他们肯定也会用爱托举我。”
  “我绝不会像那些忘本的人一样瞧不起粉丝,我会在每一场演出都准备多多的礼物,送给来见我的每一个人!”
  他不敢去打扰我的粉丝,只敢用这样微小的方式,来完成我曾经的愿望。
  我觉得有点可笑。
  所有城市走完,他去了承诺我的东极岛。
  他一个人忙碌了三天三夜,在岛上布置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花门、长毯、成排的椅子、挂满海风的灯串,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个宾客。
  那天他抱着小猫,戴着戒指,把婚纱铺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把我的照片摆在正中间。
  从黑夜坐到黎明,看完了整场日出。
  太阳跳出海面的时候,他流着泪亲吻我的照片,对着空无一人的婚礼现场,一字一句念出誓词:
  “我裴叙,愿意娶温见月为妻。”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愿意一辈子陪在温见月的身边。”
  “生生世世,不分离。”
  他指尖细细抚摸照片中我的脸。
  他说:“月月,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
  海风吹过来,把那排空椅子上的纱幔吹得轻轻晃。
  我缓缓坐在了他身后,看着他哭,心只觉得麻木。
  这一刻来得太晚了。
  我已经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