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后来他不愿再回到那个房子，在东极岛租了个小院子住下来。
他开了间很小的剧场，专给游客演些短节目。
剧场名字叫——见月。
有人问他是不是看月亮的意思。
他笑笑，摇了摇头说不是，却不敢将我们的过往将给他们听。
首演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观众往里走，恍惚间好似回到了我们最初的那场表演。
一切，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可我们都知道，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接连几次的演出办下来，有游客认出了他，激动地把现在的他拍了下来。
还刻意放大了见月剧场。
视频传开后，起初大家都在感慨他的深情，用亡妻的名字开剧场。
还翻出他以前在颁奖礼上感谢我的旧视频，配在一起剪了个合集，文案是当下较火的一句。
“人与人之间有一个瞬间就够了吗？”
一向与世隔绝的他，那一次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手机，看到了这些视频。
他评论了一句。
“不够。”
简单的两个字，被顶上了热搜，无数人点赞追捧，心疼他的等待，安慰他的不易。
我本觉得有些可笑。
失去生命的人是我，现在变成灵魂了也莫名无法离开他的人，也是我。
结果被心疼的人不是我，是他。
没想到，我的粉丝会接二连三冒出来，从各种细枝末节中断定他不爱我，大肆批评他。
“他不久前还出轨被挂在热搜上，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吗？”
“当初温见月吊在上面那么久，他坐在第一排连头都没抬，这叫深情？”
“功成名就不娶糟糠妻，妻子死了又装深情。”
“这是消费她的热度！”
……
裴叙看见了那些评论。
他拎着啤酒一个人散步到海边，看着天上的星星自言自语。
“老婆，对不起……”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
够了。
事情越滚越大，有极端的人打着为我报仇的借口，专程上岛闹事。
那天傍晚，裴叙刚送走最后一批观众，正在锁剧场的门。
几个人从巷子口冲过来，指着他鼻子骂。
“你还有脸活着！”
一群人压着他打得他鼻青脸肿，嘴角都是血。
他一点也没挣扎，闭上眼感受对方的疾风暴雨。
甚至几度在快要被打晕过去时，嘴角带上笑。
我太了解他了。
他想死。
只要死了就能来陪我了。
可我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我厌恶他。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我的，警察救下了他，没让他得逞。
他在医院醒来看见自己还活着时，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完就想翻窗跳楼。
“该死的人是我，我不该活着！为什么把我救回来！”
他崩溃地踩上窗台，不顾任何人的劝阻。
小猫跳起来，一爪子挠到他的背上，疼得他下意识抽搐。
回头看见那只猫气势汹汹朝他哈气时，他愣住了。
护士赶紧劝说。
“先生，您的猫还这么小，您要是走了，它怎么办啊？”
汹涌的哭声变成了细微的泪水。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在地上，不顾小猫的挣扎抱住了它。
“对不起……月月……我不该想用死亡再将我们绑在一起，对不起……”
或许，猫是听见了我的祈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