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群散去,大雪纷飞。
  我独自去城外母亲的坟前。
  随行侍从轻声道:“东家,坟上杂草已经清理干净了。”
  荒草尽数清去,崭新汉白玉墓碑立在风雪之中。
  我点燃三炷清香,把母亲的绝笔信放进铜盆,看着信纸化作飞灰随风飘走。
  “娘,仇人都伏法了,外祖满门,终于可以安息。”
  我跪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往后,清辞只为自己活,绝不回头。”
  盛京风雪渐消,春回大地。
  威远侯府覆灭,满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我没有沉溺在仇恨里,拿到归还的产业第一时间,对一众掌柜吩咐:“整合所有铺面,重整盛京商行。”
  我收拢被沈家败掉的布庄、茶号、绸缎庄,以“云”为号,开设盛京规模最大的工坊。
  老讼师秦伯年事已高。
  我对下人吩咐:“把秦伯接到云府东暖阁好生照料,多请名医定期问诊。”
  我拨了四名忠心侍女日日伺候,请来京中名医按时问诊,奉养至他半年后安然离世。
  永安长公主搬离那座噩梦一般的别院,住进皇城旁清静的府邸。
  每次我登门,长公主身边侍女都会迎上来:“清辞姑娘,公主已经等您许久了。”
  我常常带着新制的茶饮前去探望。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长公主褪去满身戾气,待我如同亲女,是世上唯一看得懂我满身伤痕的知己。
  入夏的一日,一名衣衫破旧的驿卒匆匆上门,送来一封来自西北边陲的密信。
  信封没有落款,只有几个发黑干枯的血手印。
  驿卒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话:“云东家,顾犯人在采石场做工,前些日子为躲开滚落的巨石,双腿被砸断了……随行大夫说,他撑不了多少时日。
  他拼了命磕头求我,一定要把信送到您手上,只求见您最后一面。”
  我坐在紫檀木椅上,没有拆开信封。
  死牢里滚烫的烙铁、被铁链洞穿的琵琶骨,还有那一句句冰冷的“压”,在眼前闪过。
  “拿回去吧。”
  我端起茶盏,轻轻拂开浮起的茶沫,神色平静,“转告他,沈清辞早在三年前的大牢里就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云清。死生不复相见,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驿卒长长叹一口气,捧着信函默默退下。
  那封满载悔恨的信,连同他卑微的执念,消散在盛京的烟火之中。
  我取出云氏产业三成的红利,在盛京城外开办了第一座女子义学,招收流离失所的贫家女童。
  我还请来女夫子教习她们读书识字、算账经商。
  母亲从前总感慨女子谋生艰难,如今我用她留下的家业,为无数困在后宅之中的女子,劈开一条生路。
  云氏的商业版图,在大周各处飞速铺开。
  各地分号掌柜接连送来书信禀报生意,从临安织造、蜀地锦缎,到塞北皮货、盛京钱庄,云字商旗所到之处,各路商贾纷纷避让。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侯府闺秀,成了朝野上下人人敬畏的铁腕东家。
  永安长公主平日深居简出,唯独我的马车,可以不受阻拦进出公主府。
  这天清晨,长公主靠在软榻上,看完我送来的义学账目,满眼欣慰,将一张描金名帖递给我:“清辞,江南来了一位故人,已经在偏厅等了你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