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神打术,入门首先要选吉日。
成、定、开日为好,最忌破、闭、岁破等凶日,还要考虑纳音五行、甲子值神,并斋戒沐浴,涂抹药泥,以示庄重。
齐云高是被祖师钦点,要练钟馗捉鬼派的正传神打,却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繁文缛节。
只需要在夜晚的时候,点上七星灯阵,由钟发白在旁辅助,念诵祷词即可。
之所以要选在夜晚,甚至也不是出于吉时之类的考虑。
单纯是因为,他们门派中现在最珍贵的法器,就只剩一套七星灯阵。
而灯火在夜晚,最具意义。
所以,在夜晚摆七星灯,才能把这套灯具法器的价值,最大的凸显出来。
晚上十点,夜色已然深重。
天上繁星点点,夜风浩荡清凉,树木草丛里,都凝结着露珠。
师兄弟二人,白天就已经在杂货铺后面清出来一大片空地,又去买了几袋干沙。
此时正好把干沙撒在湿地上,多撒了几层,形成一块方圆五米大小的干燥地面。
香堂里面的两个灯架都被请了出来,摆放在东西两侧,上面的蜡烛全部点燃。
几十道烛火,不止把这片场地照亮,更把附近树木的影子都照得清淅可见。
齐云高脱了风衣衬衫,只穿背心长裤,盘坐在沙地中心,闭目呼吸,尽量放松。
钟发白正把七盏油灯,一盏一盏,送到蜡烛边点燃,然后摆到齐云高周围。
这油灯只是碗底有七个小铜钉嵌入,成七星之形,常被七星咒语念诵加持,才起这个名号。
每次摆放,倒不一定要排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比如现在,七盏灯是绕着齐云高,围成一个圆圈。
“师兄,下午我翻看屋里的藏书,里面提到,门派历史上几个修炼过正传神打的祖师,在做入门仪式之际,异兆各有不同。”
“有的是头上生出一朵赤火,把头发都烧没了,有的是平地出现斑烂猛虎的虚影,扑进体内。”
齐云高闭着眼,开口说道。
“书中说,几位祖师在那种情况下,心都很定。”
“恩,趁现在仪式还没开始,我想问一下,假如在看见老虎扑过来的时候,心不够定,会怎么样呢?”
齐云高虽然很大胆,但刚才想来想去,总觉得人的本能反应,未必能够克制。
一只大老虎扑过来,就算你知道,可能是假的,那一瞬间只怕也免不了心惊胆战,大汗淋漓。
钟发白哈哈一笑。
“你翻的是门派总述那本吧,光从那本看,各个祖师都跟天生神仙似的,胆子比铁还硬。”
“你要是翻箱底那几本晚年自述,就知道,祖师也是普通人,该怕还是会怕。”
钟发白解释道,“况且,正传神打虽然厉害,但这毕竟是入门,不会有太大场面。”
“所谓斑烂猛虎,按祖师自述来看,身体是半透明的,很容易察觉那不真实。”
齐云高点了点头。
也对,毕竟这里只是港片灵异世界,法师的上限,并不会太高。
“你现在安心了吗?做好准备的话,我就要念词了。”
钟发白捏着三根香,站在旁边。
这三根香,与平时上香所用的品质截然不同,香泥之中似乎混有金粉。
点点灿金,被烛光一照,仿佛比烛火本身还明亮。
齐云高深深呼吸,又过了一两分钟,才出声:“开始吧。”
钟发白面色肃然,左手往三根香顶端一搓。
三根香头,立即燃亮。
三条淡金色的烟气,笔直如线,往上缓缓升扬。
钟发白嘴唇微动,低沉的念咒声,源源不绝从他口中传出,几秒之后,语调越来越有力量感,似乎有嗡嗡振响,环绕在沙地上。
七盏油灯泛起微波。
灯芯火苗,原本搭在碗沿,火光仅有一个指节大小。
随着灯油泛起波澜,某一个刹那,火光突然侵入碗内,整个灯碗都燃烧起来。
呼!呼!呼!
七个灯碗,依次燃烧,半尺来高的火焰在跃动。
齐云高只觉一股温和磅礴的力量,促使他显出了金属皮肤。
下午他已经跟钟发白展现过这一幕,说是某日莫名得到的能力,并非奇花异果之效。
钟发白此时再看到银白雕像般的师弟,也不致大惊小怪。
可是,下一秒。
钟发白心头大震,短发直竖,眼如铜铃。
因为一条电光,突兀亮在他前方,映在他脸上。
赤金色的闪电,从夜空一闪,正劈在齐云高头顶!
轰隆隆隆……
电光只一亮,雷声随后滚滚传开。
“入个门而已,居然天雷击顶,要不要这么有排场啊?”
钟发白喃喃自语。
师弟能让香炉冒青烟,钟发白心情虽然复杂,总的来说还是以高兴居多。
自古能练正传神打的,只要发育个一年半载,必是高手。
他们这派原本已经式微,有了师弟这个传人,到时总算可以出口恶气,看港岛灵异圈子,谁还敢小瞧他们。
可要是刚入门,就被某些人发觉,后续多半会有人要使绊子。
还好,赤金电光只是一闪即逝。
雷声虽然传开,但这地方也比较偏,应当不会有哪个法师高手正好在附近施法,被此异雷惊扰。
钟发白不知道的是。
就在数里之外,一座警署,本地俗称“差馆”的地方,深更半夜,乌灯瞎火,门户却幽然敞开。
穿连帽衫、脚踩球鞋的少女,正痴痴笑着,被一西装青年搭着手,走向此处。
看少女眼眸中映出的景象,周围好象是一片花园,灯火通明,游人如织,个个谈笑。
可在现实中,她正走在一条昏暗小路上,前方门户更是黑洞洞一片。
轰隆隆隆隆!!
雷声远远传来。
球鞋少女浑身一惊,如梦初醒,连忙甩开西装男子的手。
“这、这是哪里?你是谁呀?!”
黑西装男子僵立不动,脑袋缓缓扭转,脸色惨白如骨灰。
球鞋少女尖叫出声,撒腿就跑。
黑西装男子没能立刻追去。
他的障眼法被破,浑身都象过电一样酥麻。
那惨白的脸,逐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拧向背后,远望天空,眼中满是怨恨。
漆黑大门内,又飘出一个白西装男,脸色同样惨白。
“八嘎!哈西鲁纳(不许跑)!”
雷声的馀韵渐渐消散。
钟记杂货铺后方空地上,大量蜡烛灯火,依旧炽然明亮。
齐云高已经意识到自己处境。
“我草,被雷劈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一种奇痒无比的感觉,已从头顶炸开。
好象有成百上千个发痒的细点,钉在自己头皮上,陡然深入体内,散布到每块肌肉中。
痒过之后,就是极度的酸胀。
齐云高只觉体内热力翻涌,如同海浪,越涨越高,澎湃的热能,迫不及待要从全身毛孔,喷发出去。
“不,不能泄了这口气……闭窍!!”
齐云高知道这是紧要关头,死命咬牙,发动金属皮肤的变形能力。
液态金属机器人,全身都能随意变化。
可齐云高,仅有体表能够金属化,变形能力弱,甚至无法挪动五官。
但在了解“正传神打”的几个关键步骤之后,齐云高就知道。
这不起眼的变形能力,也将是他练神打,不可或缺的一环。
随着齐云高的竭力控制,他眼皮边缘,微微软化下垂,与下眼睑相融。
双眼原有的缝隙,被银光封堵。
耳孔的深处,鼻腔,嘴唇、手指甲的细缝,都被银光填抹。
他的五官分布,虽无明显变动,但此刻九窍已全封,毛孔俱无踪。
钟发白在旁观望,看到这些异兆,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好好好,神力化闪电,虽然出乎意料,但师弟够能忍,还是成功完成闭窍了!!”
正传神打入门时,一旦神力入体,就要立刻闭窍。
古人说不清其中缘由,只知道要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