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真人话语之中，俨然没把齐云高当人了。
齐云高皱了下眉：“苏雄最近连络过你？怎么连络的？”
法师协会这几个重点需要提防的对象，齐云高早就请人监控了他们的通话记录。
又有石勇的部下在附近盯梢，钟发白的朋友，以同为法师的身份，帮忙监视。
不论是电话通信，派人上门，还是驱鬼送信，应该都会被发现端倪，记录在案。
可是，最近的记录中，从未提到苏雄已经跟钱真人联系过。
“不是他连络我，是我连络他。”
钱真人咬牙笑道，“你们最近那个家居设计协会的合同一出来，是想彻底反了我们法师协会！”
“嘿，我年纪是不小了，但面对这种局面，还不至于优柔寡断，枯等消息。”
“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经用野雀传讯，到苏雄的堂口，那里有苏雄的手下，自然会向他汇报。”
“然后他们再把苏雄回的话，用野雀送回来。”
齐云高一怔：“野雀？”
自古有飞鸽传书的说法，但如果真有鸽子在这里飞进飞出，监视人员早就会注意到了。
而麻雀这种东西，满大街都是，尤其在老城区这边，电线杆上，各家墙头，总会飞来几只。
但那些麻雀，都是野生，没有驯化过的。
监视人员自然没料到，钱真人的法术高明到这种程度。
以一个迷魂法，能遥控野雀给自己送信，还能让野雀把信给自己带回来。
纸条绑在雀脚上的时候，会用与麻雀本身相近的颜色涂抹伪装，又往往是趁太阳最毒的时候飞出去。
因阳光毒辣，常人那时都不太爱抬头，以免被日头晃花了眼。
三天以来，他们已经通信数次，尚未被人发觉。
齐云高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对苏雄，齐云高已是足够重视，串联各方，以大势围剿。
但是，对法师协会这些拉偏架的老货，从各方面描述中，都好象已是冢中枯骨，优柔寡断，脑子已经老得陈腐了，只是被苏雄收买的拥趸。
齐云高事多，无形中也对他们轻视了几分。
“我们又何尝不是小瞧了你这毛头小子！”
钱真人捂着发抖的断臂，叹气道，“我问苏雄有什么办法，重新打开局面。”
“他几次回信，却越来越急，最后一次，直说要约上我们几个，突袭钟馗馆。”
“我那时就猜，他在生意上遇到的麻烦之大，还要远远超出预估。”
钱真人说到这里，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恳切的求问神色。
“今日看来，你的势力，实力，都如此可畏，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不信，凭自己的本事，会真的败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再说，哪有初出茅庐的人，能把正传神打练到第三层的？
此人多半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只是外表年轻，换个名字来办事。
钱真人练了一辈子的桃花飞火大咒，输也要输个明白。
齐云高眸光一转，道：“你帮我把苏雄约回来，我就告诉你真实身份。”
钱真人凝视着他，摇头道：“最后一次回信，是苏雄自己的笔迹，他已经秘密潜回港岛。”
苏雄的生意，最近虽然损失惨重，但他的公司大楼好歹还在，里面人员复杂，不乏心腹。
监控人员尚且渗透不进去，只在外围盯梢。
若说苏雄能钻个空子，潜回总部，并不奇怪。
齐云高道：“整个大楼，目标还是太宽泛，我要你把他约到更确切的地方。”
说话间，齐云高重拾黑伞，把那些湿漉漉的窗帘碎布全挑起来，盖在屋里起火的地方。
火势要是继续扩大，难免被外人注意到，消息也就难以封锁。
盖上湿布，又有齐云高以黑伞发劲拍打。
几处火光，很快彻底熄灭，只馀淡淡的焦烟。
钱真人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尝试偷袭逃跑。
没机会的。
钱真人沉声道：“好，我帮你约他，就说今晚突袭钟馗馆。”
齐云高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年纪大的法师，本就深居简出。
今天上午，齐云高拜访的这几个法师，每一处都留了人看管，屋舍外观基本都完好。
也只有钱真人这里，动静稍大一点。
但正好趁着下雨，把这点动静盖了过去。
齐云高让张十一买了一卷深色窗帘，把破损的落地窗一遮，等闲看不出端倪。
下午雨势渐休。
天放了晴，又开始有小鸟飞来飞去。
在苏雄公司，高层会议室内。
窗帘紧闭，隔绝外界视线，大灯小灯全部打开，无论外界是雨是晴，室内始终亮亮堂堂。
但七米长的会议桌，此刻只坐着寥寥几个人。
苏雄坐在主位，眼神阴沉，看着刚送来的报告。
又有一间挂在他们公司名下的仓库被封了，名义上只说是要配合某桩调查，先封一个礼拜。
这间仓库，可是他们公司名下少有的做正当生意的。
就算调查，肯定在这上面也查不出什么。
但是封一个礼拜，加之他们公司在别的地方受到的打击，足以让他资金链彻底断裂。
“没理由的，区区一个钟馗馆，就算加之和联胜，怎么会有这么大势力？”
旁边的律师，百思不得其解。
苏雄冷哼一声。
“有什么好奇怪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以前我是大鱼，现在大鱼出了血，自然有无数小鱼暗地里使坏。”
他自诩枭雄，得罪过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
如今一招不慎，露出破绽，被这些人扑咬上来，也是理所应当。
律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港岛这块地方，商界虽然跟江湖不太分得开，但到底还是有点差异的。
江湖里的小鱼，拼的就是一个狠，要抓住一切机会冒头抢食。
商界的小鱼，正因为是小鱼，才更加谨慎，轻易不会入场。
以苏雄生意的体量，哪有可能只是稍露颓势，就有这么多小鱼敢使坏的？
可是，苏雄骨子里还是那套江湖逻辑，律师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知道老大最近心情极差，不愿听到反驳，只好默认。
苏雄问道：“韩国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保镖道：“他们说最近太忙，上次能分出四名狙击手，已经是很讲交情，尾款还没找我们要，最近几个月别再找他们。”
南朝鲜最近，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静坐、示威。
无痛感佣兵，正奉命去绑架一些权威人士家属，免得他们瞎掺和。
苏雄怒气填胸，胸口猛的鼓胀起来，手指南方，抖了好几下。
那四名狙击手，根本什么事都没干。
这还好意思提尾款的事？
正在这时，另一名保镖从外面匆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纸条。
苏雄展开一看，眉宇总算松缓些许。
“好！钱真人已经决定，今晚十二点整，我们一起突袭钟馗馆。”
保镖们也知道，最近坏消息太多，难得有这样一个好消息，个个都喜形于色。
“这钱真人，厚道啊。”
律师笑道，“钱真人主动跟我们这边连络，提供这个最隐蔽的通信方法，可以说是最近所有盟友中表现最好的一个了。”
“外面的人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是我们本地老乡！”
苏雄低哼一声。
“他们自己最近日子也不好过，才这么上心。”
话虽如此，苏雄却也有些笑意。
钱真人有这一手野雀传信的绝活，足以勾连其他法师。
据他信中所说，他已约好足足十一名法师，晚上同去，还做了一些燃烧瓶，在家里试做的时候，差点把客厅烧了。
到时，就算不能把齐云高他们全歼，也要把钟馗馆焚掉，好好挽回一波声势。
“哈哈哈哈，把这个最大的刺头干掉，杀鸡儆猴，我看他们谁还敢跟我争。”
苏雄大手一挥，“下午不要来烦我，我要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