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双灵御兽踏乾坤最新章节列表 > 第八十七章 故溪归旧里
  腊月深冬,南烛大陆的岁末寒意笼罩中元州大地。
  不同于东溟域滨海穿骨裂肤的凛冽罡风,地处内陆的中元州边陲冬风性情温润,少了滨海狂风的凌厉撕扯,却因内陆降温更早,落雪积得更厚实。和风缓缓漫过寥廓旷野,地面覆着一层厚实残雪,细碎雪沫被气流揉作轻纱薄雾,贴着枯褐发硬的冻土草蔓徐徐游走,山野寒韵混着湿润泥土的清冽扑面而来,尽数涤去叶青禾一行人连日西行积攒的满身风尘。
  落地之后,夜凌抬手运转储物法器,偌大灵舟顺着空间吸力缓缓收缩,转瞬便被尽数收纳入各人储物法器之中。方才还停泊在空地上的飞舟踪迹全无,旷野只余下满地残雪与踩踏过的脚印。
  叶青禾身姿轻稳,始终小心翼翼搀扶着身侧的柳氏。
  时隔近17年重回故土,柳氏的心境早已翻涌成潮。她眉眼凝着化不开的缱绻与酸涩,目光遥遥锁在远方炊烟连绵的镇子方向,指尖微微蜷缩,藏着十多年未曾消解的归乡执念。年少意气风发远走他乡,半生浮沉坎坷颠沛,如今眉眼间已染细碎风霜,再回首,只剩故土依旧,故人未凉。
  萧槿寒一袭素色衣袍,身姿挺拔清绝,缓步随行在后。他素来审慎细致,沿途行走间,淡然眸光默默扫过周遭山川走势、地脉格局、村镇分布,将永安镇周边的地形地貌尽数默记于心,沉稳自持,时刻为一行人安危兜底。
  夜凌走在队伍最后,神色淡漠沉静。他眼底隐有流光流转,浅浅神识持续铺展探查周遭百里地界。一路从宗门西行,冥魂教残留的阴晦煞气始终若有若无萦绕随行,唯独这片中元州边陲凡人乡土,邪气极淡、藏于深山,并无近身威胁。即便如此,他依旧未曾松懈半分戒备,默然护着身前母女二人。
  四人步履从容,踏着微凉冬风,朝着前方烟火繁盛的永安镇缓缓行去。
  镇口矗立一方饱经百年风雨的青石古碑,碑身布满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永安镇”三个篆刻古字依稀可辨,静静伫立在乡野通路尽头,守着一方小镇的岁岁年年。
  踏入镇中,浓郁至极的腊月年味儿扑面而来。
  沿街皆是中元州传统的灰瓦木檐老屋,错落排布、连绵成片。家家户户的房檐之下,都整整齐齐挂满了风干腊肉、红亮辣椒、串串柿饼与腌制的山野干货,红彤彤的喜庆色泽铺满长街。往来行人皆是本地乡土口音,步履悠然、神色淳朴,三三两两穿梭街巷,置办年节物件,笑语喧哗不绝于耳。
  道路两侧的摊贩鳞次栉比,热气腾腾的吃食小摊占满街巷。软糯蒸糕、焦糖酥饼、瓦罐浓汤、现熬糖稀的甜香交织缠绕,袅袅白雾升腾弥漫,裹着最纯粹的凡间烟火,萦绕整条长街。
  柳氏放慢脚步,目光一寸寸抚过熟悉的街巷、老摊、石桥与老树,眼底温热的湿意层层翻涌。
  这里是她生活17年的故土,是她懵懂年少所有温柔记忆的归处。当年的她,也是在这样热闹繁华的腊月长街,遇见了游历至此的叶志远。彼时的叶志远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样貌俊秀谦和,轻而易举俘获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年少无知的一腔热忱,让她不顾家人百般劝阻,毅然决然告别故土亲人,远赴千里之外的东溟域樊城。
  这一走,便是近十七载春秋。
  她历经人世冷暖、情爱悲欢,兜兜转转半生,她终于能再次踏回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
  短暂驻足回味往昔,几人寻到镇中资历最老的一家车马行。掌柜是个憨厚热忱的本地中年人,听闻几人要前往东南方的清溪村,当即麻利牵出两匹脚力强健、性情温顺的老马,套上铺着厚羊毛毡的暖篷马车。
  冬日天寒,车厢密闭保暖,毡布隔去外界寒风,坐在其中安稳又暖和,最适合漫长乡路赶路。
  待车夫仔细检查好车马、安置好众人的随身行囊,几人依次登车落座。随着一声清脆鞭响,马蹄踏碎路面薄雪,车轮碾过碎石土路,发出平缓的咯吱声响,缓缓驶离热闹的永安镇长街,朝着东南深处的乡野村落行去。
  车窗外的景致缓缓变换,褪去市井繁华,入目皆是辽阔静谧的乡野冬景。
  一望无际的冰封良田铺展向远方,冬闲的田地覆着一层素白残雪,干净澄澈。零星的农家院落散落田间河畔,墙头晒满冬日腌货,袅袅炊烟从低矮屋檐缓缓升空,融入灰白天际。偶尔有乡间稚童牵着土狗在田埂追逐嬉闹,清脆笑声随风远扬,一派岁月静好的中土乡野图景。
  柳氏始终倚在车窗边,一瞬不瞬望着窗外熟悉的山水田陌。
  尘封多年的零碎记忆被眼前景致一点点唤醒,儿时跟着养父母田间劳作、溪边洗衣、村口嬉闹、院中纳凉的画面一一浮现脑海,清晰如昨。那些平淡朴素、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是她半生坎坷岁月里,最温柔珍贵的念想。
  一路车行平稳,时光悠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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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日头稍稍西斜,暖融融的天光洒落山林溪流,前方依山傍水的村落便清晰展露全貌。
  村口两棵百年古槐苍劲挺拔,虬曲枝桠覆着皑皑残雪,古朴苍沉。一条清浅溪流绕村蜿蜒流淌,溪水澄澈,叮咚作响,滋养着整座村落的水土生灵。炊烟袅袅,屋舍井然,安宁祥和的村落静卧青山溪水之间,正是她魂牵梦萦半生的清溪村。
  “到了……真的到家了……”
  柳氏低声呢喃,嗓音微微哽咽,眼底积蓄已久的热泪险些滚落,胸腔之中翻涌着酸涩又滚烫的归乡之情。
  马车稳稳停在古槐树下,几人陆续下车,付清车资,目送车夫驾车折返永安镇。
  踏入清溪村的刹那,淳朴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青石板铺就的村中小路蜿蜒延伸,两旁的土墙木屋、竹编院墙、院前晾晒的干柴菜干,每一处景致都刻着她年少的记忆。村中留守的老人与孩童见四名气质脱俗、衣着雅致的外乡人进村,皆是心生好奇,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不休。
  柳氏全然无暇顾及旁人目光,心头被浓烈的归乡情丝填满,凭着刻在骨血里的记忆,一步步坚定地走向村落中段那处最熟悉的农家院落。
  老旧的木质院门虚掩着,院内传来清脆的扫地声与温和的闲谈笑语,熟悉的声响让柳氏的脚步骤然放缓,心绪激荡难平。
  叶青禾贴心上前,轻轻伸手推开院门。
  院落干净整洁,收拾得井井有条。院中堆积着冬日晒干的柴薪,墙角摆放着竹编箩筐与农具,处处都是农家朴素温馨的模样。
  院中,一对鬓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忙碌置办年货。老翁脊背微驼,手持柴斧细细劈着干柴,动作沉稳娴熟;老妇坐在石阶之上,低头细心分拣着晒干的山野菜干,眉眼温和慈祥。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形敦厚的中年汉子,面容方正质朴,眉眼依稀能看出年少时的爽朗模样,正是护了柳氏整个年少岁月的兄长,柳大壮。
  三人闻声齐齐回头,目光骤然落在门口的柳氏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院内所有声响尽数消散,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十多年的岁月沧桑在彼此脸上刻下痕迹,容貌早已不复年少,可骨血里的牵绊、眉眼间的相似,依旧一眼可辨。
  短暂的死寂过后,柳母手中的菜筐骤然滑落石阶,干枯的双手微微颤抖,浑浊的双眼瞬间被热泪铺满,她踉跄着起身,颤巍巍朝着柳氏走来,哽咽出声:“阿怜……是我的阿怜回来了……”柳氏的闺名叫柳阿怜。
  一句跨越十七年的呼唤,瞬间击溃所有岁月隔阂。
  柳氏再也克制不住满心酸涩,热泪汹涌滚落,快步上前扶住年迈的母亲,望着两鬓霜白、满脸沧桑的父母,看着满眼欣慰泛红的兄长,哽咽难言:“爹,娘,大哥,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们了。”
  十数年杳无音讯,十数年日夜牵挂。
  当年那个懵懂远走的少女,历经半生漂泊,终是踏回故土,重回家人身侧。
  柳父放下手中柴斧,沉默伫立一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