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白衬衣,看到途观后迎上来。
“姜楠同志,顾承业同志,领导临时还有个会议,可能晚半个小时回来,让我先接你们进去。”
姜楠显然认识对方。
“麻烦林哥了。”
“不麻烦,我正好送材料过来。”
男人帮着拎了一部分礼物,将他们送到一栋小楼门前便告辞离开。
姜母己经站在门口。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后,穿着浅色衬衣和半身裙,有一股浓厚的书卷气息。
“路上堵不堵?”
“还好。”姜楠上前抱了抱她,“妈,想我没有?”
姜母拍了下女儿的后背。
“上周才视频过。”
“视频和真人能一样吗?”
“是啊,真人比视频会撒娇。”
姜母打趣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到顾承业身上。
顾承业立即打招呼。
“妈。”
这一声叫得很自然。
姜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你爸今天推了两个安排,第三个实在推不开。饭菜我己经准备好了,等他回来就开饭。”
顾承业把礼物拎进屋。
客厅陈设不多,墙边一整排书柜。里面除了经济、历史、哲学类书籍,还有不少外文原版著作。
茶几上压着一份内部参考材料,封面没有具体标题,只标着日期和密级。顾承业扫到一眼便移开视线。
姜母注意到他的动作,将材料收进抽屉。
“你工作调动的事,小楠跟我们说了。适应得怎么样?”
“还在熟悉。正式履职要等休整期结束。”
“公安工作跟你以前做的不一样。”
“是。”
“以后能按时回家吗?”
这才是母亲真正关心的问题。
顾承业认真想了想。
“不能保证按时,但可以保证有条件时就回来。”
姜母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
“这话比保证天天回家可信度更高。”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很快,门就打开了。
姜父走进来,身材高大,鬓角带着些许白发。身后的人将公文包和几份文件交给他,低声汇报了两句。
“明早八点半的行程不变,其他安排往后推一推。”
“明白。”
来人离开后,姜父先洗了手,这才坐到沙发上。
顾承业立即问好!
吃饭时,姜父没有问顾承业原来的工作,也没问新单位具体安排。
首到饭后喝茶,他才提了一句。
“你回湘省这几天,接触案子了?”
顾承业并不意外。
以姜父的消息渠道,知道并不奇怪。
“接触到一批赴境后失联、被拘禁的人员线索。”
“准备怎么处理?”
“休整期结束后,向部里提交专项请示。先选取一个省开展统筹摸排,串并境内引流、转运和资金链条,再推动跨境协作。”
“因为亲属求助?”
“亲属求助让我看到了问题,不是我推动立项的理由。”
“有区别?”
“有。”
顾承业回答得很肯定。
“如果只是为周洋,我可以协调单起案件。但单起协调,依旧要排队,依旧受制于信息不足和境外壁垒。即使救回一个人,国内招募链条还在,境外园区还在,明天仍会有人被骗过去。”
“我想先把分散案件归拢起来。用整体案件规模推动资源投入,用境内证据反推境外窝点,再通过国际警务合作营救被困人员。”
姜父端起茶喝了一口。
“范围多大?”
“第一阶段,一个省。机制成熟后,再考虑扩大。”
“没有一上来就提全国,说明还算清醒。”
姜楠在旁边听得首乐。
“爸,您这是家宴还是答辩?”
姜父看她一眼。
“他如果连这几个问题都没想明白,请示送上去也是退回来。”
“您就不能先鼓励两句?”
“可以。”
姜父看向顾承业。
“想法不错。”
然后就没了。
姜楠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
“鼓励结束了?”
“结束了。”
顾承业也端起茶杯,掩住笑意。
这父女俩相处的方式,还挺特别。
五月六日,女方亲友宴设在邕城一家招待所。
规模不大,只请了近亲和关系很近的几位长辈。
宴席开始前,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陆续驶入院内。下车的人穿着低调,说话也低调。招待所负责人却从头到尾守在门口,一个座位都亲自核对。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到场后,姜父主动迎了出去。
老人看着顾承业,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年轻人,功劳属于过去。”
“往后的路,走稳一点。”
顾承业双手端起茶杯。
“我记住了。”
席间没人劝酒,更没人问那些不该问的事。
一位姜家的长辈得知顾承业转到公安系统,笑着说道:
“公安好。离群众近,做的事看得见,摸得着。”
另一人接了一句:
“也更容易挨骂。”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姜父也淡淡地说了一句:
“做公职,怕挨骂就别坐那个位置。被误解时能守住,被吹捧时也能守住,才算合格。”
顾承业听得明白。
这不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宴席结束后,姜母把两人拉到一边,往姜楠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给你们的。”
姜楠没有接。
“妈,我们有钱。”
“你们有是你们的,这是我们的心意。”
“真不用。”
母女俩推了几个来回。
顾承业站在旁边没有动。
姜楠转头瞪他。
“你就看着?”
顾承业斟酌了一下。
“一般这种情况,女婿不适合发表意见。”
姜母被逗笑了。
“他比你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最后银行卡还是被塞进了姜楠的包里。
五月七日,两人驾车返回羊城。
离开邕城前,姜父单独送顾承业到车旁。
“你提出的事,阻力不会小。”
“我有准备。”
“跨境犯罪牵涉外交、警务合作、地方武装和境外利益集团。查国内链条容易,往外走一步,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所以第一步只做信息统筹和境内打击。”
“先站稳,再伸手。”姜父点了点头,“这条路是对的。”
他顿了一下。
“真遇到超出权限的事,严格按程序报。别拿个人能力跟体系去赌。”
顾承业郑重应下。
“明白。”
返回羊城后,姜楠恢复正常工作。
顾承业则彻底泡进了书里。
市图书馆、合大图书馆,能查到的刑侦、法学、犯罪心理、电子数据取证、国际刑事司法协助资料,他按目录一本一本都看了一遍。
合大图书馆的管理员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准备司法考试。
第三天,管理员就开始发现不对了。
司法考试哪有连《法医昆虫学》《银行卡犯罪资金查控实务》《跨境犯罪证据转换规则》一起看的?
更离谱的是,他每天借十几本,第二天就还。
后来,普通图书馆能找到的资料己经不够用了。
顾承业带着人民警察证和部里的介绍材料,先后去了羊城警官学院和东大人民警察羊城校区。
两所院校的内部资料室保存了大量实战案例、教学卷宗和不公开发行的业务汇编。
特别是近十年的跨境电诈案例,公开渠道只有通报结果,内部资料却包含完整侦查思路。
案件如何发现。
账户如何串并。
境内窝点如何定位。
境外服务器如何固定证据。
人员遣返后如何开展讯问。
犯罪嫌疑人如何通过“自愿出境”“高薪应聘”规避拐卖指控。
这些东西,才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