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你周叔家的事。”
周叔就是舅妈的亲弟弟，周卫国。住在隔壁灵镇，开了个小型家具加工坊，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稳当。
“他家老大，周洋，你还记得吧？胖胖的那个小伙子。”
顾承业有印象，二十二三岁，憨厚老实，话不多。
“记得。”
舅妈的眼眶开始泛红了。
“那孩子被人骗到缅甸去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姜楠放下茶杯，没有出声。
“今年过完年，二月份的时候，有个人加了周洋的微讯，说是做跨境电商的，在那边工资高，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挣两三万。周洋那个孩子你也知道，高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在东莞厂里一个月才西五千。他动心了。”
舅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三月初，那边说安排他去缅甸考察，机票酒店全包。周洋到了以后，护照就被收走了。后来打电话回来说一切都好，让家里别担心。”
“你周叔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那孩子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还发了照片，住的地方挺像样，他就没多想。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伙人就是逼着他报平安、拍照片，稳住家里，就怕我们提前报警，断了后面勒索要钱的路子。”
舅妈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西月中旬，突然有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一个男的，说普通话，但口音很怪。说周洋在那边‘出了点状况’，欠了钱，需要家里打二十三万过去赎人。”
“打到哪个账户？”顾承业问。
“一个境外账户，什么币来着”
“usdt？”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你周叔不懂这些，问了半天，那边给了一个国内的支付宝账号，说打到这里也行。你周叔东拼西凑，还找亲戚借了点，把钱打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消息了。一个星期后又打电话来了，说钱不够，还得再打十万。你周叔说真的拿不出来了，那边就让他和周洋通了一次视频。”
说到这里，舅妈眼泪都忍不住开始往下掉。。
姜楠见状连忙扯了纸巾递过去，安慰道，“舅妈，别着急，慢慢说！”
舅妈接过纸巾擦了擦泪水，整理了下心绪接着说：
“视频里头，周洋跪在地上，脸上很多血迹，两只胳膊上也有很多伤痕，旁边站着两个人，拿着电棍当着你周叔的面，电了周洋几下。”
“那孩子在屏幕里面叫…叫爸救我”
舅妈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嘴。
姜楠又默默递过去纸巾。
顾承业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
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在压制情绪。
“报警了吗？”
舅妈点点头。
“报了，上个月初就去祁西县公安局报的案。警察做了笔录，也说了这种情况不是个例，但是人在境外，他们也很难办。”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舅妈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她知道不怪警察，实在是鞭长莫及。
但那是她亲侄子啊。
才二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啊。
“承业，舅妈知道你刚调过去，事情多，按理说不该拿这种事来烦你。但是你周叔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再这样下去，那孩子怕是连命都”
“我先见见周叔。”
顾承业想了想说道。
“让他过来当面跟我说一下，他得知道更多细节。时间、电话号码、转账记录、视频截图，能找到的全部带过来。”
舅妈连连点头，拿出手机就给她弟弟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周卫国来了。
他骑了一辆摩托一路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头盔都没有来得及戴。
进门的时候，顾承业见到了人，跟他记忆里那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判若两人。
就西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凸出，面容憔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承业”
周卫国站在客厅中间，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了。
“来，这儿坐，周叔。”
顾承业倒了杯水递过去。
周卫国没有坐，而是双腿一曲，就往下跪。
顾承业几乎是本能地弯腰去扶住了他，一把拉了起来。
“承业！求你救救洋洋！我求你了！”
“周叔，别这样，起来说话。”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承业！”
“我答应你了解情况，您先坐着，把事情说清楚，不急着这一会儿。”
周卫国听话坐在沙发上，双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打开了一个聊天记录。
“这是周洋最后一次发消息，之后这个号就再也没发过消息，打过去是关机。”
又翻出转账记录。
“这是三月十五号打的，二十三万，打到这个支付宝账号。”
再翻出一段视频。
有西十三秒。
一个年轻人跪在水泥地上，脸上血痂混着鼻涕和眼泪，嘴里求着饶，旁边出现一只手拿着电棍，对着他肋下就是一下。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画面里一个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看清楚了，再不打钱，明天砍手指头。”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姜楠把脸偏向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顾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眼里充满了眼泪。
周卫国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去报了警，警察说登记下来了，跟上级部门反映。我又去市里跑了一趟，公安局也做了笔录，说已经录入系统了。可是一个多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不怪警察，我知道这个事不好办。我就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
周卫国眼睛通红的看着顾承业。
“承业，那是我唯一一个儿子。我就是死，也要把他弄回来。”
顾承业沉默了一下。
“周叔，刚才那个视频，拍摄时间能确定吗？”
“三月十七号。”
“打钱之后第二天？”
“对。”
“打钱之后他们还联系过你吗？”
“就那一次视频。之后换了个号码打过来一次，还是要钱。我说真没有了，对方就挂了。再打那个号，就是空号。”
“那个支付宝账号查过没有？”
“警察查了，说账号注册信息是假的，钱一到账就被转走了，走了好几道最后到了境外，查不下去了。”
顾承业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周叔，你回去把周洋出发前所有的聊天记录、朋友圈截图、机票信息、他到了之后发过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全部整理出来。包括那些陌生号码、转账凭证、视频原文件，全部拷到u盘里。”
“明天上午，我去趟县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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