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镇到了。
顾承业把车速降到二十,沿着镇子主街慢慢开。
街面不宽,两车道,一边是五金店、农资站、小超市,另一边是早餐铺子、药房和一家农商银行。
姜楠看着窗外,眼睛弯了弯。
“妈是不是就在那个银行上班?”
“嗯。”
“要不要先去接她?”
“不用,今天周末,她在家。”
车子拐进镇子东头一条水泥路,两边都是自建房,高低错落,有的贴了瓷砖,有的还露着红砖。
到了路尽头倒数第三家,一栋两层小楼。
一楼刷了米黄色涂料,二楼外墙贴了浅蓝色瓷砖,看得出来不是同一年盖的。院门敞着,院子里晾了两排床单。
顾承业刚把车停在院门口,还没熄火呢,一楼的门就开了。
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冲了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拿着一把葱。
“回来了回来了!”
顾母快步走到车旁,弯腰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顾承业,又绕到副驾看姜楠,笑开了花。
“小楠!快下车快下车!”
姜楠推开车门,刚站稳就被顾母拉住了手。
“路上累不累?饿了没有?我炖了排骨,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剁椒鱼头——”
“妈,我们在服务区吃过了。”顾承业从后备箱拎出行李。
“服务区那东西能叫吃?”顾母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继续拉着姜楠往屋里走,“来,先喝口水,坐下歇歇。”
姜楠回头看了顾承业一眼,那意思是——你看,你妈眼里根本没有你。
顾承业耸了耸肩,拎着箱子跟在后面。
习惯了。
从给家里说了姜楠那天起,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就首线下降。
顾父从二楼下来,是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人,五十出头,明显看得出来有一些头发白了,身上有股子教书匠特有的书卷气。
看到顾承业,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这么精简,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用两个字。
顾父又看了一眼姜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小楠,这是爸妈的一点小心意。”
“爸,不用——”
“拿着。”
姜楠看了顾承业一眼,见顾承业微微点头。她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顾母在厨房里喊:“老顾,别就杵着了,把桌子擦了,马上开饭!”
顾父应了一声,去找抹布了。
顾承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颠着勺。
“妈,三号那天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早安排好了。就在镇上的饭店,定了三桌。你大舅、二舅他们都通知到了,你几个姨也都来。你爸那边亲戚少,一桌就够了。”
顾母转过头来,用锅铲指了指他。
“对了,你那个视频我看到了。”
顾承业微微一愣。
果然。
“你舅妈转到家族群里的,说这不是我儿子嘛。我一看,好家伙,在高速上掰车门呢?”
“你还从部队调到公安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承业组织了一下语言。
“调到公安部了,工作调动,上个月底刚办完手续,这不准备回来亲自跟您说嘛。”
“公安部?”顾母愣了一下,声音大了不少,“你是说,京城那个公安部?”
“就一个公安部,妈。”
顾母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我就说嘛,在部队好好的怎么突然转了,还以为你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
“那你在那个公安部,干啥的?管多大的?”
“管不了多大,就干点具体工作。”
顾母斜了他一眼,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这时候姜楠走过来,笑着接了一句:“妈,他现在是正处级,管的事挺重要的。”
顾母一听“正处级”三个字,虽然不太明白公安系统的职级体系,但“处级”两个字在镇上可太有分量了。
县城的书记才是处级。
她儿子二十八就正处了?
顾母嘴上没再追问,但炒菜的动作明显更利索了,嘴上还哼起了“好日子”。
顾父站在旁边擦着桌子,淡淡地说了句。
“组织上怎么安排就怎么干,别飘咯!”
“不会。”
晚饭很丰盛。
排骨、鱼头、腊肉炒笋、一盘炒时蔬,还有一碗顾承业小时候最爱喝的紫菜蛋花汤。
小两口吃得都有点撑了!
省公安厅那条通报起了作用,顾母虽然嘴上还想刨根问底,但有了“公安部民警”这个官方认证,她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至于之前在部队干什么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她保存下了那个视频,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二十遍。
五月三号。
镇上金满楼酒店,虽然比起县城或者市里来不算什么,但已经是白地镇排场最大的饭店了。
过程没什么特别的,小两口轮流敬酒,亲戚们都说说些“有出息”、“小楠真漂亮”之类的场面话。
有想打听顾承业在京城具体干什么的,被顾父一句“工作的事不在饭桌上说”给挡了回去。
顾承业全程配合,该喝的酒喝了,该叫的人叫了。
白酒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身体素质好得离谱,代谢能力摆在那儿,三桌转完,脸都没红一下。
晚上八点多,酒席散了。
顾承业和姜楠送走最后一拨亲戚,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顾母和舅妈在客厅喝茶聊天。
舅妈姓周,西十来岁,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性格爽利,平时说话嗓门大,笑声也大。但今天顾承业注意到,舅妈的话明显少了很多,笑容也不如过去那么自然。
好几次,顾承业和她目光碰上,她欲言又止。
姜楠也察觉到了。
她借着倒茶的功夫,在顾承业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舅妈好像有事想跟你说。”
顾承业点了一下头。
他也注意到了。
过了一会儿,顾母去厨房收拾碗筷,客厅里只剩下顾承业、姜楠和舅妈三个人。
舅妈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茶杯搁在桌上,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承业,舅妈有个事想求你帮个忙。”
“舅妈什么求不求的,您首接说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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