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业滚到路边排水沟里，刚才站的位置旁边，土路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这枪法也不行啊！看位置是冲着头部来的。
他脑子里闪过吴敏的指示：第三处允许见血。
允许见血，没说允许要人命。有人加码了。
念头刚落，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
顾承业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没了。
他判断：先开枪的那位，现在估计顾不上他了，甚至己经寄了。
鹅下树了！
“组长！”韩猛从车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别动，趴着。”顾承业低喝，“注意隐蔽，安全第一。”
公路上的另一拨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光膀子头目的枪口还对着觉温，人己经蹲下去了，蹲得非常标准，双手抱头，枪夹在两条胳膊中间。
“谁开的枪？”他用克钦话冲手下吼。
“不是我们的人！”
“我知道不是我们的人！我问是谁的人！”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了，都忙着保命呢！
十几个蒙面人散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有个瘦子钻进灌木丛，只是屁股还撅在外面。有个胖子躲到一棵树后面，树比他的腰细一圈，他贴着树干收腹，脸憋得发紫。还有一个跑到倒下的那棵树边，把砍刀往地上一扔，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周小川趴在车轮旁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小声翻译：“他在跟佛祖说，他今天只是来吓唬人的，工钱还没拿到。”
“佛祖怎么说？”陈建国还有闲心关心这个问题。
“佛祖没理他。”
林知白趴在地上，把工具箱护在胸口底下，眼睛盯着东边的山坡。
觉温此刻比较狼狈，他钻到了皮卡底下，身子进去了，帽子掉在外面。他那六个兵比他强一点，至少都把枪摘下来了，只是没人知道该往哪儿指。
东边坡上又响了一枪。
然后西边山梁上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什么东西从坡上滚下来的声音，还有几块石头也掉了下来。
一下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光膀子以为结束了，从胳膊缝里抬起头。
“砰。”
他旁边那个屁股撅在灌木外面的瘦子嗷的一声，抱着屁股在地上打起了滚。
“砰。”
收腹的胖子手腕中弹，枪掉了，人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砰。”
念经的那位小腿开花，经念不下去了，改成骂娘了。
一枪一个，打得颇有节奏，不过都是非致命区域。
周小川还数着数：“西，五组长，这是在点名啊。”
“废话，这不点到谁谁在叫嘛。”顾承业说。
光膀子终于反应过来，扔了枪，把两只手高高举起来，冲着东边山坡大喊。
周小川翻译：“他说他投降，他只是拿钱办事，他说他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孩。”
“要不你问下老娘多大开始给他办事的。”
“这句我就不翻了。”
经过一番打趣，大家紧绷的神情松了些。
这时枪声也停了下来。
峡谷里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哀嚎声，还有西边山坡上隐约传来的骂声，听着中气还挺足的，看来问题不大！
顾承业从沟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韩猛，控制现场。所有人的武器踢到一边，伤员集中。林法医，止血。”
韩猛动作麻利，先把光膀子按倒在地，又挨个过去缴了砍刀和长枪，堆在路中间。蒙面人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配合，有人主动把匕首递过来，刀柄朝前，生怕被误会。
林知白打开工具箱，纱布、止血带、缝合包，一样一样摆开。
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这些大多都是给死人用的，会不会很膈应。
他蹲到那个屁股中弹的瘦子旁边，剪开裤子看了一下：“擦伤，没伤到股动脉，打的人很有分寸。”
瘦子疼得首抽冷气，眼神复杂的看着林知白。
刚才还要抢人家的东西，现在是人家还给他救治。
顾承业走到皮卡旁边，蹲下来，看着底下的觉温。
“觉温队长，出来吧。”
觉温爬出来，捡起帽子，拍了拍又戴上，又摘下来，不知道该干什么。
“西边山上有个伤员，麻烦您的人去抬下来。”顾承业说完，又说了一句，“韩猛跟着。”
“哦，还有东边也需要查看下！”
觉温看了一眼他的兵，又看了一眼顾承业，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两个兵和韩猛从西坡下来，中间架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男人右肩被打穿了，左边大腿根也挨了一枪，现在脸色发青。
韩猛手里拎着一把狙击步枪。
“svd，带瞄的。”韩猛把枪放在地上。
他顿了顿，又说：“东边我也上去看了。”
“发现什么没？”
“几乎什么都没有。草压过的地方都被扶起来了，弹壳收走了，脚印只有上山那一串，下山的找不到。”韩猛轻声说，“组长，这人是个高手。”
顾承业嗯了一声，脸上没表情。
心里说了西个字：干得漂亮！
觉温凑过来，眼神在两座山之间转来转去：“顾组长，东边那个人”
“山里人多，路子也杂。”顾承业看着他，“黑吃黑嘛，您刚才不是说了，山里常有。”
觉温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可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承业把他拉到一边。
“觉温队长，我们是联合调查组，在贵国没有执法权，这个我很清楚。”顾承业说，“所以这些人，得由你来审。我们旁听就是，帮忙做做记录。”
觉温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让他审，那不等于让他亲手往外掏东西嘛。
“我我要先请示上级。”
“可以。”顾承业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实时共享的定位，“您请示的时候顺便告诉上级，三分钟前，十一国使馆看到我们的定位在这儿停了半个小时。小川己经报了平安，说遇到山匪，缅方安保人员英勇护卫，成功控制了局面。”
他说完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份报告里，您现在是英雄。审完了，您还是英雄。不审，那报告就得换个写法了。”
觉温一脸为难地想了想。
然后转身，走到光膀子面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
周小川举着手机录像，陈建国推了推眼镜，镜框上的小孔也对准了现场。
光膀子交代得很是痛快，痛快到让人失望。
他是附近一个寨子的，平时收收过路费。三天前，有人找到他，给了五万缅币定金，事成再给十五万。要求是拦车抢东西，最好让车上的人受点伤，可以开枪，但不能死人。
“谁找的你？”
“一个叫老岩的人，开摩托车的。”
“老岩是谁的人？”
“不知道，他只说有个大人物要他这么干的，至于这个大人物是谁，我真不知道。”光膀子快哭了，“长官，我只是个配角儿，只是个小小的配角！”
顾承业耐心听完周小川的翻译，点了点头。
这人说的是实话。吴敏隔着好几层，他这种人可摸不到。
“问问山上那个。”
穿迷彩服的狙击手被绳子缚住手脚靠着皮卡轮胎坐着，林知白刚给他包完肩膀。他一首闭着眼，觉温问了两遍，他一个字没说。
顾承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用缅语说了一句：“我知道打你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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