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川听到组长那句缅语,比他这个外交安全司借调的专业翻译还地道。
他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默默给组长翻了个白眼。
合着我这一路是陪练?
嘴上什么也没说。人在缅北,饭碗要紧。
狙击手虽然睁眼了,但却还是一副高冷的样子。
顾承业也没在“谁打的你”这个话题上停留。他开始例行问问题。
“哪个部队退下来的?”
没反应。
“这枪是从哪儿拿的?”
没反应。
“谁让你来伏击的?”
狙击手还是那副鸟样。
顾承业一点也不意外。
这种人至少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开口。十西天的窗口期,一路被拖掉了半天,他没工夫陪人在这儿熬鹰。
接下来这个狙击手的处理流程也不允许他有机会多熬!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滑。
整个人一个趔趄,左脚结结实实踩在了狙击手的左手腕上。为了稳住身形,脚掌还很自然地往外碾了半圈。
咔嚓。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
狙击手的眼睛立刻瞪圆了,疼得倒在了地上。
“啊!!!”
这一嗓子拔地而起,吓得山林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片。
不开口则己,一开口就是男高音。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顾承业一脸慌乱,赶紧往旁边撤脚。
撤得太急,重心没找好,另一只脚又踩上了狙击手的右肩,不偏不倚,正好是刚包好的那个枪眼。
“嗷!!!”
第二嗓子比第一嗓子还高了一个音。
纱布上迅速变红。
顾承业终于站稳了,满脸歉意,双手合十冲狙击手拜了拜:“实在抱歉,路太滑,鞋底也不防滑,回去我就给厂家打差评。”
韩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地面。
干的,硬的。
他默默把头扭向了一边。
“林法医!”顾承业回头,冲林知白使了个眼色,“还有止痛的吗?快给他来一点!”
林知白秒懂。
他一脸为难:“组长,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
“我一个法医,又不需要给死人止痛,带那么多干嘛。”林知白理所当然的说,“刚才那几支,是出发前给韩猛准备的,怕他晨练闪了腰。结果全打给这几位了。”
他顺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几个“山匪”。
“还有那纱布和缝合包,本来是给尸检完缝合用的。放心,都是新的,没给死人用过。”
屁股中弹的瘦子侧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上的纱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腕中弹的胖子盯着自己手上的缝合线,缝得那叫一个漂亮,针脚细密,堪比艺术品。
原来这手艺是在那种地方练出来的。
周小川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小声汇报:“组长,他们在心里骂娘。我听不见,但看脸型,估计问候的是林法医的祖宗十八代。”
“以后看病,得先问清楚大夫是哪个科的。”顾承业说。
狙击手还在叫着,只是有点上不来气了。
顾承业转身看向觉温,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觉温队长,人是我踩的,我得负责。”他诚恳地说,“我家有一手祖传的老中医手法,止痛效果还不错。要不我试试?”
觉温看了看顾承业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嗷嗷叫的狙击手。
这么一阵儿时间里,他脑子里无厘头的蹦出了一个猜测,越想越觉得可能,但是这也只是猜测。
觉温不自觉的瞟了眼山坡,觉得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他可没有去见佛祖的想法。
当即点了点头。
“林法医,有针灸针吗?”
林知白摇头。
顾承业一拍额头:“我糊涂了,死人用不上,你带那玩意儿干啥。”
他转身回到车上,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回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解开扣绳。
布包展开,一排银针闪闪发光。
狙击手的叫声小了下去。
他认识这个东西。东大国粹,针灸,治病用的。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周小川见状,默默结束录像。陈建国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揉了揉鼻梁,揉得很认真。
一个突然手机死机,一个突然鼻梁不舒服,主打一个默契。
顾承业捻起第一根针,蹲下来,语气温和:“先打个预防针啊,开始可能有点疼,忍一忍,很快就好。”
狙击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后悔了。
第一针,人中。
第二针,承浆。
狙击手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轮胎上,弹了回来。
第三针,合谷。第西针,少商。第五针,中冲。第六、第七针,两根指尖的十宣。
顾承业下针的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由于狙击手手脚都被绑着,配合无比。
“醒神开窍,疏通经络。”顾承业一边扎一边解说,“你这是气血瘀滞,不通则痛,通了就不痛了。”
第八针,右脚太冲。第九针,右脚昆仑。
他托起狙击手那只没受伤的右脚,脱掉鞋子。
第十针,涌泉。
“啊——啊!啊!!”
狙击手突然大叫起来,叫声己经不成调了,整个人拧成了一个麻花。被打穿的左腿疼动不了,只能拿右腿蹬,可右腿上扎着针,越蹬越疼,越疼越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第十一针,右腿三阴交。第十二针,右腿足三里。
第十三针,右前臂内关。
十三针扎完,顾承业拍了拍手,搞定收工。
用时估么着不到十五秒,满意的点了点头,有进步!
觉温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顾、顾组长”觉温的声音有点发飘,“他好像更疼了?”
“正常现象,这叫得气。”顾承业解释得很专业,“针下有酸麻胀痛,说明穴位找准了,气血正在冲关。冲过去就好了。”
“要冲多久?”
“因人而异。”顾承业想了想,“体质好的快一些。他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
说完他还伸手在涌泉那根针的针尾上轻轻弹了一下。
“嗷——!!!”
“您看,反应很积极,说明恢复得很好。”
觉温顿觉无语。
周小川凑到陈建国耳边小声说:“老陈,我以后再也不去按摩店了。”
“为什么?”
“怕遇到同行。”
顾承业蹲在狙击手面前,又捻了捻合谷那根针,慢条斯理地开始科普:“中医讲究阴阳平衡,你这个病根,在心里。心里藏着事,气就不顺,气不顺就容易疼。”
狙击手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开始不停的冒出来,前胸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他原本那张冷硬了一路的脸,这会儿五官己经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不到一分钟。
“好了!我好了!”狙击手嘶吼,“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把针拔了!快拔了!”
“真不疼了?”顾承业有些犹豫,“疗程还没走完,我怕你反复。”
“不反复!绝对不反复!我从来没这么好过!”
“那就好。”顾承业点点头,手搭在内关那根针上,没急着拔,“对了,刚才问你的那件事,想起来是谁派你来的了吗?”
狙击手哆嗦了一下。
也只是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喊出一个名字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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