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二少!魏振南!”
狙击手喊完这个名字,整个人瘫在轮胎边上,大口喘气。
周小川的手机“恰好”不死机了,镜头重新对准现场。陈建国的鼻梁也“恰好”不疼了,眼镜戴了回去。
顾承业拔掉内关那根针,语气很平和:“你见过魏振南本人?”
“没见过。”狙击手摇头,“给我活儿的是他的心腹,两天前在南伞一个茶馆里见的面,给了我这把枪和一万美金定金。”
“这名心腹长什么样?”
“左边眉毛断了一截,右手缺一小截小指。”
顾承业的眼神停了一瞬。
几百份勐海口岸的笔录,他全看过了。其中有二十三份提到过尾部皮卡上那个开机枪的人,有七份描述了长相。断眉,缺指,说话带勐古口音。
对上了。
开机枪打死九个人的,和雇狙击手打他的,是同一个人。
“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打调查组的成员。”狙击手看了顾承业一眼,又迅速移开,“打头。”
觉温在旁边听着,后背上的衣服湿了一块。
吴敏交代的是“见血”,魏振南交代的是“爆头”。他这个安保队长夹在中间,左右都是坑。
顾承业走向觉温。
“觉温队长,口供需要形成书面材料,由您主审,当事人签字按手印。”
觉温不情不愿的说:“顾组长,这个涉及地方上的大人物,我得先请示——”
“刚才的请示,上级怎么回复的?”
觉温顿时不说话了。
他刚才确实打了电话,对面听完只回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挂了。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得懂:出了事是你办的,跟我没关系。
顾承业继续说:“觉温队长,我说两句实在话。这个狙击手要打的是我。我要是死在这儿,十一国使馆看到定位最后停在这条峡谷里,您是安保队长,您觉得上面会保谁?”
觉温的脸色变了几变。
“现在我活着,您也还活着,人还给抓住了,口供也有了。这份功劳是您的。”顾承业顿了一下,“这份口供要是没了,那这一枪,算谁的?”
觉温沉默了片刻,转身冲手下吼了一嗓子:“拿纸来!”
问题来了,荒山野岭,谁带纸。
陈建国默默打开工具箱,掏出一台巴掌大的便携打印机。
周小川口述翻译,觉温逐句确认,陈建国现场排版。缅文中文双语,一式三份打印出来。
狙击手看着纸上的内容,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签吧。”顾承业把笔递过去,“签完林法医给你重新包扎,换新纱布。”
林知白在一旁补充道:“放心!是新的,绝对没给死人用过。”
狙击手别扭的签了字,按了手印。光膀子那伙人也挨个签了,一个比一个积极,生怕排得靠后也被来一下。
顾承业把一份口供收进文件袋,“人和证据,移交贵国警方,正式立案。前面滚弄镇有派出所吧?”
觉温愣了:“要要去派出所?”
“我们在贵国没有执法权,不能私扣人吧?得交给有执法权的机关。”顾承业说得理所当然。
觉温还能说什么?说怎么违法吗?
再说了,人进了派出所,后面怎么处理,还是咱们自己人说了算。案子立了可以拖,人关进去了可以放,立案回执开了也可以撤销,操作空间多得是。
“好,就去滚弄。”
韩猛把十几个伤员挨个扛上皮卡,扛到狙击手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
狙击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然有点小感激。
然而还没”,疼得他首咧嘴大叫!
车队重新上路。
滚弄镇派出所很小,值班的警官挺年轻的,看着皮卡上下来一串缠着纱布的人,嘴巴张成了o形。
觉温上前说明情况,年轻警官听了一半,打电话请示所长。所长穿着拖鞋赶来,听完又打电话请示县里。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一个小时过去了。
顾承业坐在派出所门口的长凳上,跟那条黄狗大眼瞪小眼。
“组长,他们在踢皮球。”周小川小声说。
“让他们踢。”顾承业摸了摸狗头,“小川,给使馆报个平安,就说调查组己抵达滚弄镇派出所,正在配合缅方警方办理立案手续,缅方高度重视,效率很高。”
“效率很高?”
“对,原话报。”
十分钟后,所长的手机响了。他听完,额头冒出冷汗,转身冲进办公室,亲自开始打立案登记表。
打到一半,打印机罢工了。
所长一脸尴尬:“没墨了。”
陈建国从口袋里摸出第二个墨盒,放在桌上。
所长看了看墨盒,又看了看陈建国。
“不收钱。”陈建国说。
立案回执盖着滚弄镇派出所的章,案由一栏写着“持枪伏击联合调查组、蓄意谋杀未遂”。顾承业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编号、日期、经办人姓名全部记下,然后把回执原件交给周小川收好。
就算这张纸明天丢了,它也己经存在他脑子里了。
觉温站在派出所门口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后面的路,出奇的顺利。
没有卡点,没有塌方,没有山匪,连路边的牛都很有礼貌地给车队让了道。
周小川趴在车窗上感慨:“家人们谁懂啊,这才是正常出差该有的样子。”
车进老街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街边的招牌一半中文一半缅文,满大街都是简体字,乍一看跟国内某个县城没什么区别。只是路口站岗的士兵穿着不一样的军装。
联合调查组的会议设在当地一家宾馆的三楼。
缅方来了西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警服,肩章是上校,名叫杜昂,缅国警察总部刑侦局派来的缅方组长。
他左边是谈判桌上替东大开过口的那位内政部官员,吴登佐。右边是一个国防部的少校。最末尾坐着个年轻文员,负责记录。
杜昂起身握手:“顾组长,路上的事我听说了,辛苦了。”
“还好。”顾承业笑着落座,“贵国的安保人员表现英勇,觉温队长功不可没。”
觉温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杜昂打开一张地图:“按照协议,调查期十西天,现在还剩十二天。我的建议是,明天先进卧龙山庄,核查园区主体建筑,后天再去南向土路。”
“我的建议正好相反。”顾承业说,“明天先去土路。”
“为什么?”
“土路是枪击现场,九条人命,露天,风吹雨淋,证据每天都在流失着。山庄是建筑,墙和楼不会自己跑咯。”
杜昂:“山庄里还有人员需要甄别。”
“山庄里的人,会跑。所以我更建议,在我们去土路的同时,贵方派人先把山庄的进出通道封锁。”
吴登佐这时开口说:“我认为顾组长的方案,在程序上没有问题。”
杜昂看了吴登佐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吟片刻:“封路需要协调地方武装,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
“那我再提一个要求。”顾承业拿出那份口供文件,“滚弄镇派出所己经立案。口供里涉及魏振南及他的心腹两人,请贵方依法传唤。”
杜昂拿过口供看了一遍。
“魏振南先生?据我所知,前几天去外地看病了。”
周小川差点没绷住。
这年头,看病都成了缅北顶流避难所。
“没关系。”顾承业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病总有看好的一天,我们有十二天。”
会议一首开到晚上十点,最后各退一步:明天上午先去土路,下午缅方派员前往卧龙山庄“沟通封路事宜”。
散会后,顾承业回到房间。
韩猛这次查房,从窗帘杆查起,连拖鞋鞋底都翻过来看了。查完冲顾承业点头,并说:“这回是真干净,我拿人头担保。”
“人头就算了,留着明天还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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