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南城体育馆有了新名字。
曙光营地。
罗坤被关进了他亲手修建的铁牢,每天负责清理下水道。
没人杀他。
林夏说,死太便宜了。
让他活着干活,才算还债。
周野留在了营地。
他没再顶着周宇的身份生活。
他负责外勤,小雨跟着林夏学习认字。
第一次发课本那天,小雨在扉页上写了三个名字。
爸爸,周叔叔,陈叔叔。
然后又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周宇盯着看了半天。
“为什么我最矮?”
小雨一本正经。
“因为你话最多。”
我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防空洞下面的运输线也被我们打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武器库,只有几辆军用卡车、药品和成箱的种子。
所有人都有些失望。
我却觉得那是最好的结果。
枪只能让人活过一场争斗。
种子能让人活过很多年。
第二年春天,我们在体育馆外开出了第一片农田。
土豆、玉米和小麦长得歪歪扭扭,却让整个营地的人围着看了一下午。
周宇则把楼顶那架教练机修好了。
第一次试飞那天,他非要拉我上去。
“你确定它不会掉下来?”
“飞行学院尖子生,了解一下。”
“你三年没飞了。”
“三年没吃肉,你不也会嚼?”
“这是一回事吗?”
螺旋桨轰鸣起来。
飞机冲出跑道,缓缓离开地面。
我死死抓住安全带,连骂了十几句。
周宇在前面笑得像个傻子。
飞机越过体育馆,越过农田,也越过那座困了我们三年的防空洞。
远处的城市依旧残破。
可废墟之间,已经升起了炊烟。
无线电里,每天都有新的幸存者回应。
有人从北边来,有人从河对岸来。
他们带来工具、牲畜,还有不同作物的种子。
日子一点点有了模样。
傍晚回到营地,我和周宇照例坐在旧桌旁打UNO。
那顶台灯也被带了回来。
灯光依旧昏黄,牌面依旧被盘得发亮。
我打出一张绿色“+2”。
周宇看都没看,直接压了一张红色“+2”。
我敲了敲桌子。
“同色或者同数字才能压。”
“这不都是加二吗?”
“颜色不一样。”
“规矩谁定的?”
“我定的。”
“凭什么?”
“凭你欠我两包牛肉干。”
周宇瞪着我。
“你还有脸提?”
我们同时伸手去抢牌,桌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小雨抱着作业本从旁边经过,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幼稚鬼。”
营地外,晚饭的铃声响了。
有人喊我们去喝刚熬好的玉米粥。
周宇把牌往桌上一扔,勾住我的肩膀。
“走,吃饭。”
“这局还没完。”
“回来再打。”
“你是不是怕输?”
“放屁,老子让你两张牌。”
我们互相骂着走出房间。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影子外面不再是黑暗。
是灯火,是饭香,是田野。
还有我们终于抢回来的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