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的晨雾尚未散尽,淡青色的雾气如同流动的绸缎,缠绕在嶙峋的怪石与苍劲的古木之间。薛九玄踏着沾露的青草,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密林之中,他的呼吸与林间的风息融为一体,神隐术虽未完全催动,却已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这是他在黑风渊中磨练出的本能,越是靠近危险之地,便越是谨慎。
按照藏宝图残片上的隐晦标记,禁地的外围边界应该就在前方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峡谷附近。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愈发粘稠,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显然是人为布置的防护手段。这种波动并不强烈,约莫只相当于筑基期修士能勉强催动的低阶阵法,对于精通遁地术与混沌气的薛九玄而言,算不上太大阻碍。
他放缓脚步,指尖悄然溢出一缕混沌气,如同最灵敏的触手,探向周围的草木山石。混沌气与天地灵气接触的瞬间,便传来细微的反馈——左侧三丈外的巨石下藏着一窝“噬灵蚁”,右侧崖壁的藤蔓中缠绕着能分泌麻痹毒素的“青线蛇”,而更远处的瘴气里,似乎还蛰伏着更强的存在。
“不愧是宗门禁地外围,果然步步杀机。”薛九玄心中了然。这些潜藏的危险,既是对闯入者的警告,也是天然的屏障。寻常外门弟子别说靠近,恐怕刚踏入这片区域就会沦为妖兽的腹中餐,也难怪青云宗会将此地设为禁区。
就在他绕过一丛散发着腥气的毒蘑菇时,前方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伴随着几句交谈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赵师兄,你说长老们是不是故意诓我们?这禁地外围都快被咱们翻遍了,别说什么上古遗物,连块像样的灵玉边角料都没见着。”一个略显浮躁的声音抱怨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急什么?”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倨傲,“李师弟,你以为机缘是那么好找的?上月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不就是在这外围的石缝里找到了一枚‘洗髓果’,才得以突破筑基九重吗?耐不住性子,趁早滚回内门去修炼你的基础剑法。”
“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弟鲁莽了。”先前的声音立刻收敛了火气,透着几分讨好。
薛九玄眼神微凝,迅速矮身躲到一棵千年古树的虬结根系后。这棵古树的树干需三人合抱,斑驳的树皮上布满了苔藓,正好将他的身形完全遮掩。他屏住呼吸,透过根系间的缝隙向前望去。
三道身着青云宗内门服饰的身影正沿着峡谷边缘走来。为首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长剑,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赫然是筑基八重的修为。他走在中间,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显然是三人中的主导者。
跟在他左侧的弟子身材微胖,修为在筑基七重,脸上带着几分谄媚,正是刚才抱怨的李师弟。右侧的弟子则沉默寡言,同样是筑基七重,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神情警惕,像是在随时防备着什么。
“内门弟子,而且修为不低。”薛九玄心中快速判断。能在禁地外围活动,且修为达到筑基七重以上,这三人在青云宗内门绝非普通角色,很可能是某位长老的弟子,或是在宗门大比中表现出众之辈。
为首的赵峰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脚步猛地一顿,目光骤然投向薛九玄藏身的方向,冷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筑基八重修士特有的灵力震荡,在林间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李师弟与另一名弟子立刻摆出戒备姿态,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转,腰间的兵器隐隐泛出灵光。
薛九玄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对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察觉到他的存在,显然并非草包。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缓缓从树根后站起身,脸上刻意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同时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五重的水准,符合外门弟子的身份。
“几位……几位师兄安好?”他拱手作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在下薛九,是外门新来的弟子,方才在后山采集灵草,不小心迷路走到了这里,并非有意闯入禁地……”
赵峰上下打量着薛九玄,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外门灰袍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腰间那柄普通的铁剑,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毫不掩饰的鄙夷。
“外门弟子?”赵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谁给你的胆子,敢跑到禁地外围来?宗门规矩没教过你,这里是外门弟子能踏足的地方吗?”
李师弟立刻跟着附和,语气比赵峰更加刻薄:“小子,你怕不是采灵草,是想偷闯禁地寻死吧?告诉你,这外围的瘴气里藏着三阶妖兽‘腐骨蜥’,一口就能把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就你这点微末修为,也敢来这儿撒野?”
另一名沉默的弟子也皱起眉头,沉声道:“禁地外围有结界警示,外门弟子靠近十里范围就会被巡逻队发现,你怎么能走到这里来?说,是不是有谁指使你?”
薛九玄心中冷笑。这三人一唱一和,看似盘问,实则早已认定他是“违规者”,言语间的轻蔑与压迫,跟当初青风城门口敲诈勒索的外门弟子如出一辙,只不过换了副更“体面”的皮囊。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惶恐之色,连忙解释:“师兄误会了!真的是迷路了!我今日奉命采集‘龙须草’,追着一只衔草的灵鹿跑了几步,回头就找不着方向了……看到这边雾气重,还以为是普通的深山,绝没有冒犯禁地的意思!”
他故意提到“龙须草”——这是外门弟子常被派去采集的低阶灵草,生长区域与禁地外围有几分接近,正好能解释为何会“误入”。
赵峰显然不信,上前一步,筑基八重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朝着薛九玄当头压下:“胡说八道!龙须草只生在向阳的坡地,这里是背阴的峡谷,哪来的龙须草?我看你分明是觊觎禁地中的宝物,想浑水摸鱼!”
威压落下的瞬间,薛九玄故意“踉跄”了一下,身形微微弯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脸色也“白”了几分。但他体内的混沌气早已悄然运转,将那股威压悄无声息地化解——这点程度的压迫,对他而言与微风拂面无异。
“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他顺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弟子真的是无心之失!求师兄看在我初犯的份上,放我回去吧!我这就离开,再也不敢靠近这里了!”
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让赵峰眼中的鄙夷更甚。他觉得眼前这外门弟子果然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威压都承受不住,想必也没什么背景,更不可能是什么“奸细”。
“滚。”赵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趁巡逻队没来之前赶紧滚,再让我在这附近看到你,直接打断你的腿,扔去喂腐骨蜥!”
“是是是!弟子这就滚!这就滚!”薛九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低着头快步向峡谷外走去,甚至还“慌不择路”地撞到了一块石头,显得狼狈不堪。
李师弟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配来禁地外围?真是污了咱们的眼。”
赵峰冷哼一声:“外门的废物,也就配在山脚下刨刨灵草。走吧,别让这种人耽误了咱们找机缘。”
三人不再理会薛九玄,转身继续朝着峡谷深处走去,交谈声渐渐远去。
薛九玄走出数十步后,脚步悄然放缓,看似依旧在慌乱逃窜,实则早已将神念延伸开来,将赵峰三人的气息牢牢锁定。那三人的灵力波动各有特点:赵峰的灵力偏于刚猛,带着金属性的锐利;李师弟的灵力驳杂,显然基础不扎实;而那名沉默弟子的灵力则带着一丝阴寒,与他使用的刀器隐隐呼应。
“赵峰……”薛九玄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眸底掠过一丝冷光。今日的屈辱,他暂且记下。这些内门弟子仗着修为与身份欺压同门,与蔡家父子的霸道并无本质区别,既然撞上了,总有清算的一天。
他没有真的离开,而是绕了个圈子,借着密林的掩护,远远地跟在赵峰三人身后。他想看看,这三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