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野寂静,只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时牧负手站在一旁,看着施予安猴似的在河边来回跑。头都快要扎到河水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施予安挠挠头,“怎么鬼还不来咧?”又斜眼瞟了一眼时牧,“是不是被你吓跑了。”
  时牧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只静静地望着那平静的湖水。
  “来了。”
  只见那河中央平静的水面上冒出几个水泡,泛起点点涟漪,一点白色亮光冒出河面。
  施予安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眼刚和他的目光对上,便像耗子碰上猫似的,“咻”得一下潜入水面,泛起更大的水花。
  时牧斜着眼瞟了施予安一眼。
  施予安挠挠头不解,难不成是自己把鬼吓跑啦?
  对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河面大喊,“别怕!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河面留下阵阵回音,却连个气泡也没有冒出。
  “我们可以带你们回家。”时牧看着平静的河面,冷不丁地发声。
  话音刚落,河面就冒出了几个气泡。
  紧接着就是物体破开河面的声音,在这蛙鸣的暮夏响彻。
  先是水草般的墨发漂浮在水面,接着是一张泡白的年轻的脸。
  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在脸上布满一片,白唇轻启,“我还能回家吗?”
  “当然,当然!”施予安急哄哄地回答,“我们的使命就是拯救鬼魂!拯救人类!”
  “可以给我们讲讲你们的事吗?”
  ……
  …………
  河面寂静万分,一丝风都没有。树木静止,虫鸣消隐。一轮圆圆的月亮,透过云层,露出久违的圆脸,显得惨白而诡异。
  我,叫穆琳。
  虽然我是女生,但是我们村里第一位大学生,我的家人依旧为我感到骄傲。
  我是在村民们拉横幅,旗鼓喧嚣中走出来的。从起伏的大山走到辽阔的平原。
  在耀眼的灯光下,我看到了五光十色的城市,我发现大城市里是没有黑夜的。
  可这被白炽灯照耀得无所遁形的黑暗中,角落里依然藏着我万万不能触及的毒蝎。
  尽管他看起来像是甜美的蛋糕。
  但是万万不可尝试的。
  我依然不会为我那个时候的善意感到后悔,那是带着最淳朴的善良。
  我牵起了一个“受害者”的手,尽管我的臂膀也很脆弱。
  可我想,要是我不站出来的话,她该怎么办呢?这么多的她该怎么办呢?
  我从未觉得我的善意令人可笑,也不认为我伸出的那双手是愚钝。
  我只憎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人把善意做成陷阱呢?
  !
  我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待了一天又一天。
  我的肚皮像鼓胀的气球鼓起又干瘪。
  是谁偷走了我的珍宝。
  我不住在想,
  这个时候专业课上到哪里了呢?
  四六级考试应该开始了吧?
  不知道我这样复习能不能过呢?
  这个寒假去兼职的话,能给爸爸妈妈买一个礼物了吗?
  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有答案。
  我等不来光明。
  我只等来了又一个女生如陨落地狱的天使,坠落在我身边。
  ————
  “哎呀!”
  碎石划过皮肤,留下一丝血迹。
  鹿淼扑在地上,脸上是因为紧张和害怕出的冷汗。
  压根不敢停歇,穆琳一把拉起到底的鹿淼就继续往前冲。
  鹿淼咬着牙,身上大大小小的许多伤口,穿越那片荆棘林耗费了她们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已经计划了这么多次,这么久,以为是胜利的曙光就这样破灭。
  两人忍着身上的剧痛,继续往前跑。
  后面响起的不是拨开杂草荒木的声音,也不是踏在地上的脚步声,而是噬魂的恶魔,寻仇的恶鬼,地狱的阎王!
  长时间的奔跑,喘不过气来已经像拉破风箱一样难耐,喉间涌起了血沫,呛进气管里咳嗽不止。
  穆琳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像是被突然捏碎了,血渣混着碎屑打在脸上。
  鬼魅一般扭曲的脸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干后,脸上的血沫是鹿淼打在自己脸上的梅花。
  穆琳更是攥紧了手中那只逐渐无力的手,那只手一寸一寸的从自己手里滑落,只能攥得更紧,可还是像握沙一般,滑落得更快。
  心里感觉到什么,穆琳眼睛酸胀,极力地奔跑已经消耗她太多的气力,微不可察地,她只能吐出两个字。
  “求你。”
  仿佛被针扎一样,鹿淼抖了一下,那双快要滑落的手复又抓紧了一些。
  ——
  我们偷偷计划了很久。
  是啊,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的。
  你说你的家乡是沿海的城市。
  我还没见过海呢。
  说好了出去之后我们要一起去看的。
  去捡纹路清奇的贝壳,捡被浪涛打磨过的石头。
  去赶海,捡海物,大海不会愧待我们。
  大海,这么宽阔,
  能够隐藏一切的。
  ——
  饱胀的眼不堪重负,水滴划过眼睑坠入地面,了无生息。
  在后面逐渐接近的追赶中,二人渐渐乱了步伐。
  一棵棵树就像是牢狱里的栏杆,将两人锁在这里,怎么也跑不出去。
  就像是踩空楼梯心跳漏了一拍,鹿淼只来得惊呼一声,就坠了下去。
  两人紧牵着的手拖拽得穆琳踌躇一步,被刺条刮落一块布条。
  “啊!”鹿淼惊叫一声,惊起一片鸟兽,仿佛在宣告她们的命运。
  她半个身子都在坑洞里,底下的尖刺把她的腿扎的血肉模糊,脸上忍不住抽搐。
  这是一个小型猎物的陷阱,也许捕的就是她们这样的失足者。
  “走!”,鹿淼咬紧牙,一把甩开握着的手,温热的手被风吹过手心的汗,凉意从手心钻入心窝。
  穆琳心里传来阵阵凉意,红肿的眼源源不断坠出泪珠,跪跌着想要去搀扶地上的人。
  “走,不然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鹿淼咳出一大口血,咳呛着,将刚刚两个字原封不动还给穆琳,“求你。”
  雷击一般,不远处已经响起越来越大的脚步声,几个人都能对她们两个造成排山倒海的攻势。
  穆琳机械地迈开腿,血沫在她的脸上干涸成斑,身后是更凄厉的叫声,锐物拔出肉体的声音。
  她只能孤身逃离地狱。
  带着鹿淼的灵魂一起。
  可是,她跑向的,何尝不是又一处深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