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朝事上该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仔细算算,殷明聿也有三五日没去瑶玉宫见着宁昭柔了,虽然都在宫中,但这样不见面的时候还怪让人不适应。
  殷明聿不去她宫里,偏偏宁昭柔自己也不知道来御书房。
  她老实过头了吧。
  周禄进来奉茶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陛下的心情不愉,他小心地把热茶奉上,琢磨着该说点什么。
  想了一圈,还是只想到了瑶玉宫那位。
  那位可算稀奇,陛下不去瑶玉宫,她也一点也不着急,见着今日下了雪,她还有兴致叫上殿中的宫人一起玩雪。
  茶是明前龙井,茶香四溢间殷明聿听见周禄回话说了瑶玉宫的事。
  茶盏的盏盖被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上好的瓷器连碰撞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都是清脆宜人的,但周禄听着这声儿却差点跪下。
  怎么了、怎么了?他哪儿说错了?是不该提瑶玉宫那位主子不成?
  殷明聿也没说该不该提,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正下着的雪。
  这雪不算太大,昨夜才下起来,今日上午就停了,现在又开始下,连地面上都没积起雪来,就这点雪,宁昭柔在玩什么?
  不知有什么好玩的。
  他看着窗外的雪花,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蓦地出声:“派个人去看着。”
  看着?
  周禄眼珠子一转,瞬间明了——陛下这是担心昭妃娘娘玩闹过甚着了风寒啊。
  他赶忙应声道了句是,下去吩咐了。
  宁昭柔也只有下午刚下雪的那会儿在院子里同宫人们玩了会儿,瑶玉宫的气氛轻松,她也不是个苛责下人的主子,要说玩,也不过是伸手瞧了瞧雪花,看着宫人们嬉闹,皇城每年都下雪,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御前的人过来之时她还在想陛下有什么吩咐,大下午还派了人过来,没成想只是传了句话给她。
  宁昭柔听着有些面热。
  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儿了,怎么还会因为玩雪把自己弄得染上风寒?
  更何况,她也没玩啊。
  送走了传话宫女,宁昭柔托腮蜷腿坐在软榻上,软榻上的木窗开了一条小缝,外面不时有些许凉风灌进来,正好能让她清醒清醒。
  陛下这都五日没过来了,天都开始下雪了陛下还没来。
  传话……
  传话顶什么用啊,有本事、有本事他就自己亲自过来和她说说话。
  宁昭柔一想想脑子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胆大包天,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了两下她又觉得心里发闷,干脆叫霜梧进来陪她下棋。
  瑶玉宫的地龙还没用过,最近殿中都燃的炭火,熏笼中的热炭都有宫人看着时辰去加新炭,好让殿中一直都保持暖和的状态。
  只是渐渐的,宁昭柔觉得面颊上逐渐开始发热了。
  她注意力从棋局上移了一点在自己身上,伸手碰了碰脸颊,摸着暖手。
  她不信邪地把双手都移到面上,仔细感受着这份热意。
  “娘娘?”霜梧见她神色不对,忙问了一句。
  在暖和的屋子里待久了是有可能让面颊发烫的,就连霜梧自己面色都有些绯红,但她担心宁昭柔是生了病。
  还没等她多问几句,宁昭柔掩着手帕打了个喷嚏。
  完蛋了,她家娘娘莫不是真病了?
  宁昭柔不相信自己只是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就病了,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反应,最多就是有些口渴。
  “娘娘,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若是真病了,也能叫太医对症下药,好得快些。”
  宁昭柔点点头,叫木犀去找太医了。
  在殿里坐久了,宁昭柔站起身走到外殿去,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下,时辰不早了,天也暗沉沉的。
  她没等多久就见木犀带着太医过来。
  想来是之前宁昭柔自己喝下的那些补身的药有大用处,她一直喝着,身体好了许多,今日这也不是染了风寒,就是在殿中坐久了,炭火烧得旺了些,这才觉得头晕不适。
  宁昭柔冲着明显放松下来的霜梧眨了眨眼。
  她就说她没病吧。
  一旁的木犀木昙却压根没能放松下来,她们在御前久了,对宫规要更熟悉些,这事只怕要比娘娘想的要更严重些。
  宁昭柔听太医说窗户应该开大一些,让殿中透透气,不然炭火过旺有时候也是要出大事儿的。
  她这边刚谢过了太医,叫人把太医送出去,那边殷明聿就知道瑶玉宫请太医了。
  他以为是宁昭柔玩雪染上了风寒,还没来得及气她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紧跟着就听人来报是她殿中炭火烧旺了,只是头晕脑胀。
  “这些狗奴才是怎么办事的,烧个炭火都能出岔子。”殷明聿平淡地撩起眼皮,扫一眼殿中的熏笼,接着便道,“赏二十杖吧。”
  周禄接了旨意,退出去时觉得周围都冷得慌。
  宫人服侍不好主子,没察觉到主子的异常就是宫人的错处了,即便昭妃娘娘自己不在乎,可宫规森严,陛下落了旨意要罚的,谁敢说个不字,这罚了也能让昭妃娘娘立威不是,看谁还敢不仔细做事。
  旨意带去瑶玉宫时宁昭柔面上的红已经散下来许多,她见到是周禄过来,心里有些奇怪,听他是过来传旨要罚人的,面上神情一滞。
  “周公公,陛下的旨意是都要罚谁?”宁昭柔站在殿中,门是打开的,她问这话的时候小心地看了一眼霜梧。
  周禄道:“回娘娘,陛下有令,凡是在殿中伺候娘娘的,负责炭火添减的,一律杖二十。”
  这话中也包括了彼时在殿中的霜梧。
  宁昭柔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霜梧,执意说:“霜梧那时不是在殿中伺候我,只是在陪我下棋,她不算。”
  周禄看着明显有些为难,他要说什么,宁昭柔又一口堵了回去:“周公公,霜梧不算。”
  眼看着宁昭柔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霜梧,周禄想想就作罢了,朝宁昭柔躬了躬身,着人把其余的宫人揪了出来,拉去了外院,二十庭杖下去,不说皮开肉绽,也是把人都打昏了过去。
  周禄在一旁看着行完刑,瞥一眼周围宫人的脸色,心道陛下替娘娘立的这个威效果是真不错,这下好了,估计也没人再敢糊涂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