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日是不好见血光的,更何况这宫里也不只有后宫的人看着,若真要下令打杀了这些唱戏的那说出去也不好听。
  宁昭柔的这些话恰好在这种时候让太后面上的冷色稍有缓和。
  这么说着,底下的宫人将准备好的红玉香插奉上。
  长公主看了一眼,笑了:“这是昭妃娘娘自己画的图样?这莲花的图样可真好看。”
  “是啊,昭妃娘娘有心了,还亲自去磨了玉石,瞧瞧这红莲,真是漂亮呢。”
  大家也能看出来太后娘娘的态度,若这个时候再要和太后娘娘对着干,说些不利于昭妃的话,那才是愚蠢了。
  太后将那红玉香插摆到近前,仔细看了看,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宁昭柔道:“你有心了。”
  说罢,又低头看看她的手指:“手伤成了什么样,哀家让太医院给你重新配些伤药,白嫩嫩的手可不能留疤了。”
  宁昭柔笑了一下,说:“回娘娘的话,臣妾手上的伤已经好了,没留下疤。”
  “没留疤就好。”
  良妃心有不甘,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叫宁昭柔栽一个跟头,难不成就这么被她躲过去了?
  还有那背后设计的人,都到这地步了,她也不说一句话吗?
  还是说,她有什么后手?
  正想着,后面忽然传出喧闹声,紧接着是宫人的呼喊,惊了众人。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方才刚缓下来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宁昭柔顺着声音的来向看过去,见是方才她去过的那锦鲤池。
  此时,又有几双眼睛盯着宁昭柔。
  “是四皇子——是四皇子落水了!”
  此话一出,连太后都坐不住了。
  淑妃立马变了脸色,率先冲到了前面,等她赶到的时候四皇子已经被人救了上来,只是冬日里天冷,这寒冬腊月的冰窟窿更是叫一个大人都受不住,别提是小孩了。
  眼看着四皇子冷得浑身发抖,那张小脸白得可怕。
  淑妃当即落下了泪,扑过去抱住了四皇子,跟着宫人去了广华殿的侧殿。
  “来人,将琢园牢牢围住,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太后沉声怒道。
  在除夕这么大的日子里,当朝皇子落了水,此事必当严查。
  宁昭柔后背一片发凉,脑子里的思绪有些混乱起来。
  是谁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害死她。
  锦鲤池中的水不深,但对于四皇子来说也到了半身的高度,好在宫人及时将他救了起来。
  广华殿侧殿内,太医来得很快,殿内,淑妃还守在床榻边。
  面前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着,前面的两个正是四皇子的奶娘和贴身服侍的宫女。
  “四皇子落水之时你们在何处!”太后问她们话。
  “回、回太后娘娘,是二公主想让奴婢去摘一朵花,四皇子就让奴婢赶紧过去,奴婢…奴婢想着四皇子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就让寒霜看着,谁、谁知奴婢刚走一会儿,四皇子就落水了,奴婢有罪——是奴婢没看好四皇子——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说着这话,那奶娘一个劲儿地磕头,像是要把脑袋磕破了才肯罢休。
  二公主?此事还和二公主有关?
  良妃脸色微变,看向身后跟来了却没敢吭声的二公主。
  “你呢,怎么没看好四皇子,说。”
  寒霜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说她千不该万不该顺着四皇子的话去给他取点心,她就刚走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正好听到宫人在呼喊说有人掉进池子里了。
  宁昭柔站得往后,已经听到了有人小声地又说起了那场戏,什么梦魇、风寒、摔伤都有了,恰好就缺了一场落水。
  这不就赶巧了吗。
  她转过头去看是谁在说话,头转过去了,那些人的声音也正好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淑妃从内殿走了出来,她已经哭了一场,好在太医说了四皇子没什么大碍,不然她今日怕是要哭晕在这儿。
  她一出来就跪倒在地,朝着太后哭诉,求太后严查此事。
  “此事哀家自会严查。”
  淑妃期期艾艾地想要说什么,被扶着起身,抬头往人后望去,看见了宁昭柔,她那副神情,仿若真信了宁昭柔是不祥之人,会与皇室冲撞,只是她憋着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外面人通传说陛下驾到。
  宁昭柔稍稍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位置,身边似乎有人挤了她一下,将她往前边推着走。
  殷明聿进殿以后先问了太医四皇子的情况,知道没什么事以后他才稍稍放心了些。
  淑妃这回则扑到了殷明聿身前,她哭得要止不住:“都怪臣妾没照顾好旭儿,如若旭儿出了什么事,臣妾…臣妾也不活了——”
  “住嘴。”殷明聿冷声叫她闭上嘴。
  淑妃干巴巴地抹了眼泪,老实地退到了一旁去。
  关键就在于四皇子出事的时候周围没有人看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掉进池子里的,第一个发现四皇子的宫人说话的条理还算清晰,把事情从头到尾地说清楚了,确保没在周围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可真奇怪,一个人也没有,那四皇子是怎么掉进池里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轻轻念了一句。
  “莫不是真有妖物作祟……”
  这一声更低,混在嫔妃们的话语中几乎让人听不见。
  殷明聿眸色微沉,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眼神冷厉地看向那边的妃嫔和今日园中的宾客,开了口:“谁说的。”
  他将话说出口一瞬,殿中立马安静了下来,方才说话的人此刻已然汗流浃背,她听到帝王让人站出来,脚下一步也动不了,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殷明聿耐心不够,问了一遍见没人动,看了过去。
  宁昭柔就在那群人的前面站着,那些话指定也被她听了不少了。
  他平静地看着,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周身的气场却肃然可怕,他朝着宁昭柔的方向微微伸手:“昭昭,你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