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是这位侯府的宁二姑娘入了宫啊，先前不一直都说是尚书府的那位安姑娘么？
妃嫔们睁着眼去看底下那垂着头的安云薇。
安云薇方才也没反应过来，等上面三两句话说完了，宁昭柔就已经被太后定下要入宫去了。
可笑的是，除了太后和长公主，此事像是全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宁昭柔自己呢？她也不知情吗？
面上的温和笑意不自觉淡了些，她却没有去看宁昭柔，仿佛上面说的那些话都与她毫无干系一般。
“太后娘娘见着年轻的小姑娘心就偏了，臣妾们可不依的。”淑妃第一个说了俏皮话，她上前抓着宁昭柔的手，一寸寸打量着她，浑然不见恶意，“只是陛下久不纳新妃，如今太后娘娘要做主给陛下纳下宁二姑娘，陛下那儿……”
陛下哪有那么好答应？
就连安云薇的事情传到了宫里这么久，陛下也没有明确下那道旨意，更别提是太后自作主张给他纳的新妃了。
见淑妃第一个开口，紧接着良妃也强撑着笑了下，说：“是啊娘娘，此事终归是没在陛下跟前提过，若陛下不喜，也耽误了宁二姑娘不是？”
太后刚高兴一会儿的脸上就浮现出几抹不悦来，她淡声道：“哀家不过是给皇帝纳个妃，你们不过是心里不满，又有什么好说话堵哀家的。”
“臣妾不敢……”妃嫔们一应跪下。
“也罢，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就请皇帝过来，看看他满不满意。”太后说罢，叫身边宫女去请皇帝过来。
宁昭柔站在太后身侧，看那模样有几分无措，但也足够乖巧，太后问她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派去的宫女不多时就回来了，眼看的要到了午时，陛下也是时候该过来了。
殷明聿身着玄色龙袍，颀长的身影迈过门槛入殿来，龙袍上的织金暗纹在行进间召显与神俱来的威严和高贵，俊朗的面容和琥珀般清浅的眼眸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他头戴金冠，将墨发尽束，腰间缠着金带，上面挂了一枚白玉。
大殿之内，所有人尽数起身，行礼请安声响彻整座大殿。
殷明聿径直朝着主位去，剑眉轻扬，道了句平身。
宁昭柔微微直起身，在太后身侧立着，等所有人都起身了，她的手腕被太后轻轻拉着往前，最后停到帝王跟前站着。
殷明聿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小姑娘，随即偏了头：“母后这是何意？”
这本就是一出你知我知她也知的戏，陛下演起来就像真不认识宁昭柔似的。
太后笑说：“哀家看这姑娘乖巧喜人，她还没有婚配，就想着给你纳入宫中为妃，你觉得是否可行。”
殷明聿一时片刻没有说话，周围的嫔妃一个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陛下要答应下来。
宁昭柔垂着脸，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那不安颤动的睫毛和他吻过不知多少遍的绯唇。
“今日是母后的寿宴，怎还给儿臣纳了嫔妃。”
太后也不同他多说：“既是哀家的寿宴，你就合该应了哀家这一句。”
“母后所言，儿臣自是要应的。”
宁昭柔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正撞进殷明聿的眼眸中，升腾而起的热意仿佛要将她燃尽，她后知后觉躲开视线，手指贴在裙边，轻轻揉了揉。
这便是——陛下答应了。
众人的心都跟着一沉，仿佛沉不到底一般，尤其是良妃，看着宁昭柔那身影，仿佛活生生吞了个虫子一般觉得恶心。
这算什么？之前和她女儿打闹起来又被她欺辱的女人现在要入宫来成为陛下的嫔妃，她的女儿还得喊她一声娘娘？
太后拍了拍手，笑说了声好。
“先前瑶玉宫恰好收整了一番，正好腾给她住着，只是这位份嘛……”
太后停下了话头，似乎在琢磨给宁昭柔什么样的位份才合适。
侯府的嫡女，说起来好听，但那也是看在宁家祖上的功勋才给现在的安平侯袭了侯爵之位，安平侯能力并不出众，更有些拎不清，再往下定然是要降爵的，更何况，陛下用人向来不看身份只看能力，那么宁昭柔的身份也说不上有多大裨益。
淑妃听太后说起瑶玉宫，下意识拿手帕遮住了惊讶的神情——先前听说瑶玉宫是要安排给尚书府大小姐的，这阴差阳错的，竟是闹了误会，现在全便宜这宁姑娘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的景明宫副殿还空着呢，不若让宁姑娘来同臣妾作伴吧，宁姑娘初入宫定然也有些不熟悉的地方，臣妾还能提点几句。”丽妃热心肠地提议一句。
去景明宫副殿？一个宫中只能有一个主位，那不就在暗示宁昭柔的位份在妃位以下吗？
除却良妃的宫中住了旁的妃嫔，丽妃和淑妃的宫里都是空着的，见丽妃开口，淑妃也上赶着跟了一句。
宫里现如今也就只有三妃，再之下的低位嫔妃都没说话。
太后没理会她们的这些话，而是乐呵着看殷明聿：“皇帝，到底是你的嫔妃，你来说吧。”
殷明聿不动声色地接了这话，他示意宁昭柔抬起头来看他，微微颔首，目光深沉，问她话：“你叫什么名字。”
宁昭柔跪下，抬起头来回话，澄静如水的眸子荡起些微波澜来：“臣女宁昭柔，见过陛下。”
她看见殷明聿眼中倒映出她的影子来，他又轻轻伸出了手，嗓音轻而温和：“昭是好字，乃日明之意，既有这么好的寓意，朕便封你为妃，赐封号，昭，赐住瑶玉宫。”
“臣…妾，谢陛下恩典。”宁昭柔恍然如梦一般叩谢了皇恩，见他的手还递在自己跟前，便小心翼翼地把右手轻轻搭上去，指尖碰上了他的掌心，有些痒酥酥的。
殷明聿合拢掌心，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面上带着轻笑，在众人都未曾察觉时，手指勾了下宁昭柔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