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容贵嫔干巴巴地笑一声,说:“长公主殿下眼光好,一眼就瞧见了宁姑娘这么个美人,嫔妾观这满大殿,美人还真不少呢。”
平日里容贵嫔一贯都是少与人言,这时候话却多起来了。
良妃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
她视线往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安云薇身上,倏地一笑:“可不是嘛,臣妾方才看见那位安家大小姐时也吃了一惊,竟有这般美人,太后娘娘还未曾见过呢。”
如今陛下落了准话,宁昭柔入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她一个新妃在后宫中,指不定要分走多少圣宠,若这时候再纳一个安云薇入宫,让她们两个斗去。
陛下都允了宁昭柔入宫,那么再让一个安云薇入宫想也不是难事。
这周围的哪一个不精明,猜都能猜得到良妃提起安云薇的意思,却也并不阻止。
太后顺势就点了点头,嘴上却说:“那哀家待会儿可要见见,现在快到时辰了吧。”
确实是要到开宴的时辰了。
殷明聿看着呆呆站着的宁昭柔,瞥一眼长公主。
“昭柔就坐我旁边吧,离母后也近一些,方便母后说说话。”长公主轻轻把宁昭柔拉到身边,叫宫人加了个席位。
紧接着,殷明聿微微点头示意开宴。
宴上,几乎没几个人能安心欣赏舞乐,皇子公主们坐在下方,二公主小脸发白又气得发青,都没胃口吃东西,大公主却是愁,好几次把目光放在安云薇身上。
安云薇时不时还能抬头看一眼殿上的舞乐,一口一口用膳,若不看她紧握着的筷子,所有人都得夸她一句泰然自若。
前些日子她还在下山道上帮了宁昭柔一把,那时也未曾料到会有一日身份调转,她会入宫做宫妃。
陛下纳了宁昭柔,那她怎么办?难道她这数日来的等待和期许都成了笑话不成?
宁昭柔用膳的时候还能察觉到一道道或是凌厉审视,或是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就当作没发现一般,捡着自己喜欢的菜色吃。
午宴过后,帝王离席,宁昭柔就陪着在太后跟前说说话。
安云薇还是被叫到了太后跟前。
只不过这时候陛下也不在了,安云薇早已收起了心思,她还算明白,陛下今日是万万不会将她纳入宫的,太后也没这个意思,所以干脆就老实起来,不提这件事。
气氛也算是不错。
到了更下午的时候,宴也差不多该散了,宾客都往宫外走。
宁昭柔上马车的时候吴氏和宁婉清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上去了。
早上一起出了侯府大门,下午回去宁昭柔就得了圣旨封了妃,现在吴氏想一想她和承阳伯府打的商量就心惊胆战。
吴氏坐在一侧,不经意地开始套话。
“我就知道昭柔你是个有福气的,如今都成娘娘了,叫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先前长公主时常跟你说话,可曾说过要将你引到陛下跟前?”
宁昭柔抬起眼眸,看着她面上带笑,一副探究的模样,视线往下,不经意停留在她被茶水浸湿的衣裙上面。
“夫人这话说得像是昭柔瞒着这件事不告诉府上,可今日我也没反应过来,长公主和太后娘娘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我那手心都紧张地浸出汗来了,更何况,还有一旁的几位娘娘在场,我哪敢说话啊。”
宁昭柔轻言慢语道,那神情,明显也是受了惊,惶然地看着吴氏。
“宫里的几位娘娘都有子嗣,我入了宫,指定不会好受了。”
这倒说得也是,宫里这情形,面上看着光鲜,等真正进去了才知道苦楚呢,照吴氏所想,宁昭柔这性子即便是入了靖王府的后院那都要被蹉跎得够呛,更别提宫里了,良妃娘娘还对她心存芥蒂,她哪会有好日子过。
这么一想,心里松快不少。
她心里松快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也愁着面容道:“圣旨一下便是要入宫为妃了,日后再见着你都得行礼的,到底也是一家子姐妹,之后婉清的婚事还得你多看着点。”
说罢就将一旁宁婉清的手拉过来作势要压在宁昭柔的手背上。
宁昭柔轻飘飘地把手挪开了,没让宁婉清碰到她。
她摇头轻道:“夫人这话可说错了,长姐的婚事自然有父亲和夫人你来做主,夫人对我的婚事都那么尽心尽责,想来也定然会给长姐挑个好夫婿。”
这哪能一样呢?侯府出了个入宫的妃嫔,还初封就是妃位,在这之后怕是有不少来侯府攀关系的,到时候她女儿的婚事可不得斟酌仔细了选?
但那也是看在宁昭柔的身份上才上侯府的,若宁昭柔不搭理这些关系,亦或者她入宫不受宠,那这身份也实在无用。
吴氏有些犹豫,宁婉清也把手倏地抽了回去,瞥一眼宁昭柔,不屑道:“母亲,何必请二妹妹帮衬,她一入宫,是福是祸都与侯府没干系了,可别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连累咱们就好。”
吴氏当即就瞪她一眼,轻轻喝斥一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宁昭柔不语,自顾看着马车外。
与她们不同,一回到侯府父亲就把她叫了过去。
今日之事陛下在宴上就下了旨,之后将他叫去了御书房说了几句,他不禁就想到之前陛下动怒,现在仔细一想,难不成是为了他那女儿所动怒?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陛下日理万机,就算之前见过昭柔也全然像是没记住她一般。
“父亲。”宁昭柔给他行了个礼。
安平侯回过神来,叫她坐下,过了会儿才平心静气地说:“入了宫,侯府就帮不了你什么,但你的荣辱却与府上息息相关,把握好圣宠,尽快诞下皇嗣此后便无忧了,你可明白。”
宁昭柔不是傻子,能听懂他这话里想利用她的意思,一时间心绪起伏,她装作怯懦地接连点头,连句话都不愿意说。
安平侯这才认真看她,笑了下,心满意足地叫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