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柔费了点时间把话都说完了,紧接着眼巴巴去看殷明聿,颇有些讨夸奖的卖乖样。
  殷明聿倏地一笑,问她:“怎么记这么清楚?”
  宁昭柔一愣,不好意思地轻轻说:“臣妾在去永寿宫的路上就想着见到几位娘娘该怎么说话了,臣妾不想叫别人觉得好欺负。”
  先前陛下说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耳朵里总要听进去一些不好的话,她也确实听见了,宫妃们个个看着她都像是好欺负,她若是不装得硬气一些,更是要被人踩在头上。
  殷明聿一时没吭声。
  “陛下?”宁昭柔见他不说话,微微偏头想去寻他的视线,随即被殷明聿抓个正着。
  她眼睛一眨,正要说点别的,听见殷明聿问她话:“母后就没同你说什么话?”
  太后娘娘?
  宁昭柔想了下,微微抿着唇,把视线挪开,含糊着嗯了一声:“也、也说了些,让臣妾注意身子莫着了风寒,早日诞下皇嗣。”
  殷明聿被她的语气逗笑,贴着她的腰身摸一摸她薄薄的肚皮,慢悠悠开口:“是该好好养着,这两日睡觉可还冷?”
  宁昭柔摇头,说内府送了有炭火,夜里睡着的时候她睡得熟,没觉得冷。
  殷明聿心道一声,可不是嘛,被他折腾大半夜才睡,能睡不熟才怪了。
  “你睡觉总爱往朕怀里钻,你自己可知道。”
  宁昭柔惊疑地望着他,结结巴巴地摇头:“不是,臣妾不知,真的吗?”
  问出这句话,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解释一句:“臣妾在家中睡觉时都很老实的,也不会闹人,如若臣妾冒犯了陛下,陛下直接将臣妾扔下榻去,臣妾醒了就不敢了。”
  她有些急,说出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殷明聿心口上。
  本来被他刻意忽略的沉闷感渐渐涌上心头,比昨日更甚。
  打定主意及时止损的心绪在这一刻翻涌成海浪,叫他犹豫不前。
  “你让朕把你扔下榻去?”殷明聿深吸一口气,皱皱眉,“重新说。”
  他也就昨日对宁昭柔稍冷淡了点,知道她心思细,又怕她多想,这才把人接过来想着好好哄一哄,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迟了,他费了好大功夫让宁昭柔在他面前大胆了些,也就昨日一天就让她变回了原样。
  宁昭柔心里的委屈劲儿慢慢涌上来,眼眸微微发亮,和他打着商量般自己给自己出了主意:“那陛下不和臣妾睡觉了吗?”
  她说完话,低头小声嘀咕:“臣妾在家中,霜梧都说臣妾睡觉老实……”
  她睡觉的确很老实,殷明聿自己知道,说她要往他怀里钻也是他怕她冷才主动把人抱着的。
  “昭昭,朕哪儿说了不和你睡觉?”殷明聿有些头疼,昨夜定的主意现在都抛掷脑后了,“你让朕把你扔下榻去,朕哪里会舍得呢。”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朕在你眼里竟这么凶。”
  宁昭柔低头,茫然又无措地说了声没有。
  没有?
  宁昭柔那表现分明就是有。
  殷明聿把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没说话,现在距离用午膳的时辰还有一会儿,他就这么抱着宁昭柔漫无目的地翻看着桌面上的奏折。
  突然,宁昭柔的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做坏事的猫,那一下过后就立马逃开了。
  殷明聿把奏折放下,问她:“怎么,还敢蹭朕了,朕不是凶吗。”
  宁昭柔立马摇头,说不凶。
  她双手撑着殷明聿的肩膀,坐直了身,重复一句:“陛下一点也不凶。”
  “你说错了,朕凶得很。”殷明聿轻呵一声,勾着她的身子往前,咬她的唇。
  午膳过后,宁昭柔回了瑶玉宫。
  这几日各宫都有送礼来,宁昭柔都叫人先收了下去入库房,今日她才叫人把礼单拿来看了一眼,这些东西都挑不出差错来,只是她没想到容贵嫔也给她送了东西来。
  “回娘娘,是一扇绣屏。”
  绯荷上前回禀道:“娘娘不知,容贵嫔娘娘最善刺绣,这扇绣屏应当是容贵嫔自己绣的。”
  宁昭柔点了点头,朝她道:“那就抬进来我看看。”
  “是,娘娘。”
  手中的小册子还有几页没翻完,宁昭柔懒懒地放到一旁,看见绯荷走出去叫人,她扭头对上霜梧:“你说她会是哪个宫派来的?”
  霜梧上前给宁昭柔擦了擦手,将那盘点心递上前,压低声音说:“奴婢已经派与她同寝的芳允看着她了,一有异动,立马叫人拿下。”
  宁昭柔唔了一声,挑了一块玫瑰酥递给她:“快吃,这个我尝过了,味道最好。”
  霜梧的脸色由严肃转为了好笑,接了她递来的玫瑰酥,小声说:“谢娘娘赏赐。”
  “吃吧吃吧,待会儿木犀木昙瞧见了要闹,这一盘子里面就一个玫瑰酥,下回叫膳房那边多备些,大家都吃。”
  霜梧三两口把玫瑰酥吃完了,甜滋滋的,叫她心情都舒畅许多。
  很快,绯荷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把那绣屏抬进了殿中。
  这是宝蓝色绣花鸟的一扇屏风,绣屏不大,刚好能摆在矮桌后面。
  宁昭柔看了看,凑上前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宫中对用香这件事是很谨慎的,像是这屏风,即便是沉香木本身自带的浅淡香气也叫人心生警惕。
  宁昭柔自己不用熏香,所以这股木香在殿中就格外明显些,她往后稍退了几步。
  “娘娘,这是沉香木,娘娘不爱熏香,这沉香木绣屏刚好能放在殿中,娘娘您觉得呢?”绯荷上赶着讨好宁昭柔,笑着说。
  宁昭柔还没说话,霜梧就上前:“你既知道娘娘不爱熏香,还劝着娘娘留下这香气甚重的沉香木,你安的什么心呢。”
  绯荷被她说得立马就跪下了,说自己只是想着这绣屏好看,万万不敢存有别的心思。
  宁昭柔叫人把绣屏抬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叫绯荷起身:“你喜欢熏香?”
  “奴婢不敢——”绯荷立马缩着身子怯怯地回。
  “没关系,左右我不爱用香,内府恰好送了些来,你既爱香,就赏你吧,不然留着也无用。”宁昭柔说罢,冲她笑笑。
  绯荷似乎还在还在试探宁昭柔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仍旧说着不敢,只是语气弱了些,明显还是想要好东西。
  直到霜梧把内府送来的熏香送到她手上,她才如获至宝般地跪下磕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