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日借着宁昭柔醉酒把话说开,又给了她那枚玉佩,宁昭柔就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又喜欢撒娇,黏人得很。
想她最初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都被逼得自己去寻未来夫婿了,若不是那日帐中阴差阳错被他抓住了,只怕这时……
殷明聿坐在床榻边,视线一点点在宁昭柔面容上缠绕,像是紧缚的丝线,叫人躲不开。
宁昭柔忽然睁开了眼睛,意识不清地看看身边空空的床榻,下一瞬就找到了殷明聿,自己往里挪了挪,开口让他上来陪她睡觉。
“太粘人了吧昭昭。”殷明聿笑着说,手上动作却利索地解了衣衫上榻。
帘帐一拉上,帐中昏暗。
这一觉不过睡了一个时辰。
殷明聿怕她睡久了会脑袋疼,醒了就把她也叫醒。
等她重新梳妆的时候殷明聿在一旁喝茶,殿门外有宫人过来通传,说明德郡主带来的几位姑娘在园子里走散了,其中有一位姓贺的姑娘不见了,想求娘娘派人帮忙找一找。
宁昭柔听得奇怪:“不见了?”
这皇庄里还能怎么走散?
“那就带几个人去找找。”殷明聿神色平淡,命人下去办。
宁昭柔把头转了回去,看着妆奁前的几支钗,选了支嵌绿松石的金钗,耳上也挂了白玉耳坠。
“臣妾还以为明德郡主已经走了呢。”她走到殷明聿面前,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就缠着殷明聿带她去游园。
“好了好了,去把你的裘衣换上。”殷明聿自是要答应她的。
等宁昭柔一走出去才略微明白了为何那位贺姑娘会走散了,许是快下雨了,这山上的雾气愈渐的浓,她所说的那句仙山毫不夸张。
宁昭柔的手被殷明聿拉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往前面的一片白茫茫中摸了个空,收回来时肉眼可见地兴奋。
“陛下,这么大的雾气,要是能捉迷藏就好了。”
她倒是兴致冲冲的,殷明聿说了声不许。
“雾气太大,园中复杂,你又未曾来过,乱走容易受伤。”他将她的念头戳破,严令禁止。
宁昭柔可惜地叹了口气,伸手又往前探,左右晃晃手掌,想将面前的云雾散开。
周围湿气较重,呼吸间仿佛都附着着细密的水珠子,只是肉眼看不见罢了。
往前又走出了两条小径,宫人们隔了几步路在身后跟着。
宁昭柔还瞧见了池边的假山上开着小白花,说不出名字,但看着喜人。
在水池边待着歇了会儿,宁昭柔又往前走,园子太大,转得她都累了,最后上了几步台阶,她一抬头,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一行台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间。
“再往前就到山上汤泉池去了。”殷明聿一口气儿也不喘,甚至还慢悠悠提醒她。
宁昭柔点点头正准备下去,忽然听到一点哭声。
在这雾气弥漫的山林前,这哭声来得实在特别了些。
宁昭柔后背一凉,立马往前跑,快步躲到了殷明聿身后。
“胆子真小。”殷明聿说她一声,却是笑着的,看样子对她下意识的反应尤其满意。
身后的宫人上前,循着声音的来处把一个衣着稍显凌乱的姑娘带了出来。
宁昭柔从殷明聿身后探出头,认出了这人是今日跟着明德郡主进皇庄还毫不客气让她让路的女子。
哦,应该就是那位贺姑娘了。
贺雪莹被带出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等回了神一看见面前站了人,她神情骤然一松,仿佛看见了活路。
可紧接着她就白了脸。
“臣女给、给陛下请安,给昭妃娘娘请安。”
宁昭柔好奇地看着她,见她脸都哭花了,也不知道在这儿躲着哭了多久。
“听闻你在园中走散了,怎么一个人走到了这儿来。”皇庄独占整座山头,但庄子里的宫人却不比宫里多,人手够用就行了,像这样安静的地方平日里都没什么人会走动,更遑论雾气这么大,可不就让人害怕吗?
“回娘娘的话,臣女原是随着明德郡主在园中赏景,臣女…臣女一时不察与郡主走散了,雾气太大,臣女周围没人,便只好顺着来时的路走,可、可就这么走错了路,这才……”
“好了,你别哭了,本宫让人把你送出去。”说着,宁昭柔往身后点了一个宫女,叫她带贺雪莹出皇庄。
看着贺雪莹的身影渐渐走远,宁昭柔转回了头,若有所思地悠悠开口:“照理她第一次来皇庄,应该牢牢跟着郡主走,还有引路的宫人,怎么会走散了呢?”
还偏巧就是对她言辞不敬的那位姑娘。
宁昭柔想到了明德郡主。
“你虽没责罚人,但这事儿也让明德心生不悦,一来是借此教训她一顿,二来是试探你的态度。”殷明聿点了点她的脑袋,把她点醒。
王府里长大的姑娘也多多少少会多考虑一些,许是听安王和安王妃说过什么,所以才这样试探,怕宁昭柔会因为那贺姑娘的事情生气。
宁昭柔哦了一声,念道:“臣妾也没生气呀,都要忘记了呢。”
“知道,昭昭最是心善了。”殷明聿附和她。
园子也逛了,宁昭柔却走不回去了,赖着说腿疼。
“真的疼,陛下你摸摸,臣妾腿都在抖呢。”要不是宫人们就站在不远处,宁昭柔都要自己动手把殷明聿的手往自己大腿上贴了。
“摸什么摸,站好了。”殷明聿被她软绵绵地贴过来,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直身子。
宁昭柔拧拧眉:“站不好。”
殷明聿气定神闲地站着没动,扫一眼她就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直截了当问她:“想做什么。”
宁昭柔扭扭捏捏还装了一会儿,见殷明聿好像要生气了才开口:“要背,陛下背臣妾回去吧,臣妾不重的。”
“臣妾腿真的疼,软了,走不动了。”
她说得可怜得很,似乎殷明聿不答应就是他狠心,一点也不疼她。
殷明聿被她这样看着,的确心软,于是低低轻笑出声,妥协了:“背背背,快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