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位贺姑娘送出了皇庄,明德郡主一行人也就放心地走了,冬日里在这山间还能听见鸟鸣声。
  宁昭柔趴在殷明聿的背脊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老老实实地没乱动。
  圣祖爷还真是会享受,这样的好地方都能找到,还就在皇城周围,建了这么一座皇庄,一代传一代的……
  “在想什么。”殷明聿背着她走了好长一截路都一点不喘气,就宁昭柔那点猫儿似的重量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这么乖,也不出声,想也知道思绪又不知飘哪儿去了。
  “嗯?”宁昭柔侧脸贴在他后颈边,兜帽将她的面容盖住一般,声音也有些闷,传出来像是夹杂着这周围的雾气,“臣妾在想…若不是遇见了陛下,臣妾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还有这样漂亮的地方。”
  “说起来,臣妾还挺有福气的。”
  她干巴巴笑了一声。
  殷明聿没说话,宁昭柔又将思维放开了想:“要是没遇见陛下,说不准臣妾现在还在离皇城千里远的杉州,嗯……被困在一方小宅院里,还被欺负,不许臣妾吃东西,被好些人打。”
  越说下去越觉得可怕,宁昭柔缩了缩手,稍稍收拢手臂。
  大腿被拍了一下,耳边传来殷明聿的声音:“胡说什么,这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了,若是她当初在萼明山上没与陛下见过,等回了侯府,吴氏定要说动她父亲将她远嫁到杉州,离了皇城,人生地不熟的,真进了内门宅院中,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想就可怕。
  “倒也不一定,或许当初臣妾就进将军府了呢?”宁昭柔忽然想到还有这么个可能性,亮着眼睛攀起身去看殷明聿。
  随即身子被人从后面直接勾着手臂抱到了前面来。
  宁昭柔下意识把腿环在他的腰腹上。
  殷明聿把人调转了个方向,一手稳稳地托起她,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拧了下她的大腿肉。
  宁昭柔疼得轻呼一声,呆呆看着殷明聿。
  “你、你又打我……”
  殷明聿让身后跟着的宫人退远些,转过头就对上她委屈的控诉,勾唇冷笑一声:“别和朕来这套,昨夜用过的招数还没让你长教训么。”
  宁昭柔心虚地伸手揉了揉刚刚被拧着的大腿肉,还是有点疼的,但那疼只一瞬,一闪而过。
  殷明聿把她放在一旁略高些的石头上让她站好。
  “什么将军府,说清楚。”
  早知道就不提了。
  宁昭柔磨蹭着站好,手掌垂在身侧,声音弱弱的:“你说过不会凶我让我害怕的…你说话不算数。”
  殷明聿是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稍一冷脸就让人心惊胆战,也不怪宁昭柔会心虚害怕。
  但是对待宁昭柔又不能用平常习惯的态度来,得顺着宠着,也不能过甚,不然得惯坏了。
  殷明聿与她视线齐平了,揽着她往怀里抱了抱,摸摸后背放缓了语气:“是朕一时着急了,朕下次注意。”
  “这次也要注意。”宁昭柔赶紧道。
  殷明聿眼眸中的厉色退散许多,嗯了一声,还没把这件事翻篇,继续问她:“什么将军府,你想去将军府?”
  他这话说着就像是不知道宁昭柔原本在萼明山上的打算一样。
  可他分明就知道!
  宁昭柔皱着眉,想他当时同自己说的话,那番话不都说明白了吗,说他知道她欺君了,可直到现在宁昭柔也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派了人去查探的?还是问了楚长风才知道的?
  “陛下明明都知道还要问臣妾。”她摇着脑袋不让殷明聿把她推开。
  “嗯,朕想听你说。”殷明聿脸皮够厚,说这句话也一脸坦然。
  雾气散了些,马上就要日落了,在这山上能看见落日余晖透过云雾,一片橙黄的光芒在天边散尽,直到夜幕降临。
  之前下午的云层厚,还以为是要下雨,但是云雾散开以后才发现今日有太阳,宁昭柔还想赶着时辰去汤泉池里一边泡着一边观赏日落呢。
  “陛下知道的吧,吴氏原本是想将臣妾远嫁到杉州去,臣妾人微言轻,又不得父亲喜爱,总要为自己考虑的呀,所以臣妾就借着陛下下令秋狩时也去了萼明山。”
  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殷明聿的反应。
  奈何殷明聿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不叫人看出一点异样来。
  宁昭柔有些泄气,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她低头去玩殷明聿腰间的白玉,手指划着白玉上雕刻的轮廓,又翻过来翻过去地找上面印着的殷明聿的字,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说话也不见认真:
  “臣妾想着…楚家小将军是性子好又不会蹉跎人的,虽然可能看不上我,但我要是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成呢。”
  “臣妾进错帐子那日扮成了丫鬟模样,原本是与他约定好了见面的。”
  玩弄着白玉的手指被抓住,合拢在掌心间。
  宁昭柔抬起头,对上殷明聿似笑非笑的眼眸,赶紧补了一句:“没有、没有见到面,后来进错了帐子,碰见陛下了呀。”
  补了一句的作用也不大。
  殷明聿想不到她还有这胆色呢,除去被他当场撞见的那一回,之前竟还和楚长风约好了见面。
  若不是他下手快些,在宴上说了那番话,恐怕还真可能如了宁昭柔所言,这时不知她在何人的府上做夫人呢。
  不就是正室夫人吗,他身边也还空着位置呢。
  “还有别的吗,说全了,省得日后隔三岔五让朕又知道点别的。”
  宁昭柔把手抽回来,气得打他一下:“什么别的,臣妾人都在这儿了,都说完了,那时候臣妾还没出阁呢,哪可能有别的。”
  “倒不像陛下,别的可多了。”她扭过头,从石头上下去就要走。
  腰身被环住,被人抱了回去。
  “好了好了,朕的错,朕的错。”殷明聿哄她回来。
  “不是腿软吗,说好了朕背你回去。”
  宁昭柔看看他,轻哼一声,重新上去让他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