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旨意再给宁昭柔诊了一遍,确是喜脉无疑。
  “娘娘在书中所看的也是寻常女子有孕之兆,只不过千人千面,有些女子的反应就似寻常,如娘娘这般不同寻常的也有,可见娘娘腹中皇嗣也绝非等闲。”
  他倒是会说话。
  太后此时也从这消息中回过神来,面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来:“好,昭妃有孕,该大赏才是。”
  宁昭柔回过头,赶紧谢恩。
  随即又抬头看了看殷明聿,冲他弯了弯眼睛笑一下,轻轻说:“陛下,我们有孩子啦。”
  殷明聿也掩不住笑,等笑过后他还算冷静地嗯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弯身,伸手抚了抚宁昭柔依旧平坦的小腹,忽然记起什么来,问太医:“她方才不舒服,可是有什么影响。”
  太医摇摇头道:“今日太阳烈,许是暑气重,娘娘就难受些,这才起了反应觉得头晕头疼。”
  宁昭柔连连点头说是。
  丽妃却笑不出来,眼看着这让陛下和太后都高兴的喜事,她也不敢出声,但又实在不甘心将这拉下宁昭柔的机会放过,她看一眼地上的丫鬟,不知在想什么。
  太医那边的嘱咐结束,殷明聿也记起了正事,他着急赶过来时只听木昙说丽妃或要对宁昭柔不利,但具体是怎样的不利她也并未说明。
  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丽妃身上,复又瞥一眼地上那宫女。
  “母后不应该在赏花吗,怎么聚着人在此处?”殷明聿让人给宁昭柔拿了个垫子靠在背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句。
  太后一回神,看了看椅子上睁着眼睛的宁昭柔,没好气地收回目光,摆摆手:“左右你也来了,今日这事还是说清楚的好,别什么人都能攀扯妃嫔,往后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说的是什么事?
  殷明聿回头看宁昭柔,见她脸色还有些白,想来是还觉得难受,赶紧哄了哄,又让人给她打扇:“没事,朕不是来了吗。”
  “母后是因何事而生气?”
  太后指了指底下跪着的丫鬟,开了口:“这丫鬟是从将军府来的,说是奉了楚家那小子的令来归还信件。”
  “她与昭妃在阁楼外的小径上说着话,哀家正好听见,若不是宾客们都在前边,真不知得有多丢人——”
  将军府?楚家?
  殷明聿有些猜到了是什么事。
  “是什么样的信。”
  当初他可是直接撞见了宁昭柔与楚长风约在那湖边见面,再有什么信对他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
  “拿给皇帝看看。”太后示意宫人把信递上前。
  殷明聿打开看了一眼,心中落下一句果然如此,偏过视线瞧一瞧宁昭柔。
  宁昭柔一点也不慌,这事儿她在殷明聿跟前说过的,殷明聿要是生气,最多也就是气她那时候胆子大。
  “原来母后是为这件事生气。”殷明聿看过信的反应平平,看呆了在座的众人。
  如丽妃所想,陛下此刻应该是怒不可遏,下令严查此事才是,怎么像是轻飘飘的,全然不在意一般?
  她心中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愈来愈盛。
  “你知道?”太后率先明白过来,惊愕地问他。
  殷明聿笑了一下,将那信纸随意放到宁昭柔手上,点了点头:“朕确实知道。”
  “昭妃在萼明山上与朕见过几次,写给楚长风的这封信当日,朕下令杖毙方美人,而昭妃虽写了这封信,却没有同楚长风见面,那日她与朕在一起,自然是清白的。”
  太后当时不在萼明山上,也不清楚这件事,但她想来若昭妃真的有什么事,皇帝也不会为她遮掩至此。
  丽妃却是大惊失色——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是陛下和宁昭柔在一起?那日方美人不是给陛下……
  忽然,脑子里一直连不上的一条线骤然变得明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陛下在那日就遇见了宁昭柔,所以纳她入宫一事也是原本就决定好的,只不过是借着太后的名义,让她清清白白地入宫。
  这样为她考虑,哪里又只是当作寻常纳入宫稍宠着的美人,分明是喜爱极了,非她不可!
  “再有,昭妃她与楚长风也不过只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她处境难些母后您也知道,哪能怪她不懂事呢。”
  “如若母后真要怪罪,那也该怪朕才是,昭妃她年纪小,是不知这些算计的。”
  太后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这姑娘可怜,当初殷明聿说要纳宁昭柔入宫她还觉得挺好,见了面以后觉得小姑娘乖巧,没什么不满意的。
  既然这事殷明聿自己都知道,那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丫鬟究竟是不是楚长风派来的。
  宁昭柔忽然伸手拉了拉殷明聿的手,看着他道:“陛下,她方才还说知道臣妾会来长公主的赏花宴,所以才过来送信的。”
  “臣妾来长公主府上的消息也没外传,她怎么知道的?”
  殷明聿自然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捏了捏她的手心,随即命令道:“来人,把这丫鬟带下去仔细审问,再差人让楚长风入宫一趟。”
  “是,陛下。”侍卫捂住那丫鬟的嘴把她带下去,只不过她被带下去的时候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丽妃的方向。
  丽妃陡然一慌神,挪开视线,不安地站着。
  殷明聿却叫了她:“丽妃,听闻是你提议让昭妃来赴长公主的赏花宴的,怎么,难道是你提前知道有人要见昭妃。”
  丽妃脚下一软,立马跪了下去,说得尤其可怜:“陛下明鉴,臣妾要是早知今日能有此事定然是要劝着昭妃妹妹莫要来赴宴的,臣妾哪能知道会蹿出来一个说胡话的丫鬟攀扯昭妃,更何况…更何况昭妃还有了身孕,若是一不当心就怕要伤了昭妃腹中的孩子呢。”
  “臣妾是万万不敢,还望陛下明鉴——”
  她最多也就是在其中帮衬了一二,想出这种法子要宁昭柔不肯安生的可是宁婉清。
  那封信也是从宁婉清的手里拿出来的,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呢。
  虽是这么想,但她也怕万一、万一那丫鬟说漏了嘴把她交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