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清这一嗓子吼得声音太大了些,太后可不惯着她,斥她殿前失仪,命人赏了她几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后,宁婉清嘴都发麻发抖,她捧着脸还在低声为自己争辩:“臣、臣妇没有做过…做过有损娘娘清誉的、的事……”
  本以为太后说什么也该问一句,没成料想太后又命人继续掌嘴。
  又是几巴掌下去,宁婉清身子都被打偏了,这次不说话了,嘴角开始渗出血。
  她不说话,太后却又开了口:“既然不说实话,那就继续打,打到愿意说为止。”
  “是,娘娘。”宫人说着就要架着宁婉清继续打。
  宁婉清一哆嗦,猛地一挣开,赶忙磕头认下了罪:“臣妇有……有罪,但、但此事绝非臣妇一人所为……臣妇只是将信纸给了、给了……”
  说到这儿了,她忽然含糊起来,视线小心往上,在殿中左右寻找着什么。
  “给了谁。”太后沉声问。
  丽妃的视线在与她对上的一刹那,眼中的冷色藏不住,但她不等宁婉清开口便朝着太后直直地跪了下去。
  “回太后娘娘,是臣妾。”
  宁昭柔见丽妃竟主动承认了,忍不住看向她。
  丽妃恭谨地跪下,神色反而没那么慌张了,一字一句道:“这位三少夫人本是昭妃的异母长姐,当初她煞费苦心往臣妾宫里送了一封信,信上所说之事与昭妃有关,更与陛下颜面有关,臣妾不得不重视。”
  “于是臣妾便派了贴身宫女前去仔细向她问询此事,谁料她竟口口声声说昭妃娘娘与楚家的公子有私情,还说昭妃给楚家公子写了邀约的信件,臣妾大惊,却不敢直接将此事说与陛下,便暗中派人盯着她,知道她往将军府安插了人,便想借机行事,将此事展露在娘娘眼前,好叫娘娘能裁决此事。”
  “只是臣妾愚蠢,竟着了这宁婉清的道,被她坑骗至此,臣妾有罪,差点污了昭妃的名声,还望太后娘娘责罚——”
  宁昭柔听她颠倒黑白都得佩服得拍拍手。
  这样一来,就算丽妃有错,也能得一句是为了陛下颜面着想,责罚不会太重。
  可她与宁婉清自小相处,也知道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果然,宁婉清冷哼一声,全然不接这句话,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
  “臣妇当初将信给了丽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那信纸上覆了一层粉末,若接触信纸的人手上都会留有印记,看不见,短时间也洗不掉,只有用药粉涂抹才会显现。”
  她张张嘴,看着丽妃:“娘娘说这丫鬟是臣妇安插进将军府的,不知娘娘可敢用药粉自证清白,看看自己的手上,亦或者是身边贴身丫鬟的手上,究竟有没有印记!”
  宁婉清自己留了一手,她可不敢尽信宫里人,如今丽妃想将此事全推到她身上,她落得的或许就是死罪——她就是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丽妃大惊失色,显然也没料到她竟一开始就提防着自己,也是宫人说她行为癫狂她才卸下了戒心,如今一看,竟是当真被算计进去了!
  太后听了宁婉清的话,转而看向丽妃,问她:“丽妃,你可敢自证清白。”
  “臣、臣妾……”丽妃喉咙发堵,脸都白了,额头上挂了细汗。
  “来人,去给她试试。”太后着人去取了那瓷瓶。
  丽妃攥着手躲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上逐渐浮现出来的深色印记,她彻底瘫倒在地上。
  “好你个丽妃,事到如今还敢隐瞒,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太后震怒,猛一拍桌:“来人,把她带下去,褫夺她的封号,贬为昭仪,禁足半年抄录佛经,以思己过!”
  “太后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臣妾全是为了陛下——为了陛下颜面着想啊!”丽妃一面往地上磕头,一面哭诉着哀求道。
  眼见着太后这边行不通,丽妃转而朝着宁昭柔磕头:“昭妃妹妹宽宏大量,是我一时糊涂才铸成了错事,还望妹妹宽恕——”
  宁昭柔看着丽妃涕泣横流地给她磕头的模样,身子稍稍往旁边偏着躲开了,她可不想说话。
  “来人,还不把她带下去!”
  丽妃被拉走,殿上便只剩下宁婉清和那个丫鬟。
  太后看了一眼宁昭柔。
  宁婉清说到底也是宁家人,虽说已嫁了人,但同宁昭柔也是姐妹,对她的处置还需得斟酌斟酌。
  “将这丫鬟带下去,杖毙。”
  宁婉清浑身都抖了一下,不安地等着太后的处置。
  “至于这承阳伯府的三少夫人。”太后悠悠开口,问的却是宁昭柔,“昭妃,你既是苦主,便由你来处置吧。”
  宁昭柔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躬身朝太后行了一礼,道:“是,太后娘娘。”
  “既然她手脚不干净,说话也糊涂,那就杖责三十,发往皇城外的尼姑庵吧,由她静心细数自己的罪孽,十年后方可回皇城,这十年内,不可踏入皇城一步。”
  说罢,宁昭柔顿了顿,看着宁婉清那不可置信的面容,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宁婉清该不会以为她会看在她也姓宁的份上放过她吧?
  在侯府的时候宁婉清就是那个吃穿用度都得要最好的,尼姑庵十年的清苦生活对她来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宁昭柔转回头看着太后,轻轻回道:“如今臣妾有了身孕,不好犯杀孽,此举是臣妾所想的最好的法子了。”
  太后也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看着下面:“那就带下去行刑吧,别把人打死了。”
  三十杖也算多了,但宫中行刑的人都是老手,清楚用什么力道能把人打出什么效果,既然不让打死,那把腿打废应该也是可以的。
  行刑的时候宁昭柔没去看,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她从太后宫里往回走。
  只不过她没让人抬仪杖过来。
  “娘娘,您刚有了身孕,应当小心些才是,要不还是乘仪仗吧?”霜梧有些担心道。
  宁昭柔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下:“不必,先前一个多月不知道有身孕的时候我不还到处走吗?”
  “就走回去吧,走回去,散散心。”她看着前面繁花左右盛开的石板路,语气略有些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