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聿见宁昭柔好似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一般,忽然笑了。
  他挑起宁昭柔的脸,轻轻问:“昭昭就要问这些吗?别的呢。”
  他态度温和,语气也寻常,但宁昭柔陡然察觉到了一抹危险,好似她要说错了话就得被罚一样。
  她脑子糊涂,这时候打了个激灵,伸手揉了揉眼睛,软着声儿回一句:“是什么呀?臣妾困了,今日臣妾吓到了,陛下不让臣妾睡觉吗?”
  “哪能啊昭昭。”殷明聿笑了,把她身子抱近一些,“你先想想,真没别的了吗。”
  宁昭柔有些蹙眉,她不高兴的时候看着也可爱,软绵绵的,很容易被人欺负。
  忽然,她的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她记起来了,还真有一件事忘记了。
  立后,立后啊!
  “想起来了?”殷明聿一眼就看出来她是记起来了,都不等宁昭柔糊弄过去,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说,“怎么样,还困不困了。”
  确实精神了。
  宁昭柔自己含了含被他咬一下的唇,和他打着商量:“明日再说嘛,又不着急的。”
  屁股被拧了一下。
  也不疼,就是太突然了,宁昭柔小声惊呼,身子下意识往前挪,被殷明聿接住。
  “昭昭,你同朕说,到底在忧心害怕什么。”殷明聿有些不解,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宁昭柔这三番五次的推拒,一开始说要立她为后的时候宁昭柔的反应就不是惊喜,更多的是带了些惊慌失措,后来说了等她有了身孕就立她为后她也答应得勉强。
  如今更是,还想糊弄。
  殷明聿脾气再好也得问个清楚了。
  “我……”宁昭柔见他神情有些严厉,下意识一慌,伸出胳膊去搂住殷明聿的脖子,慌乱地解释着,“没有害怕,臣妾就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昭昭,你没说实话。”殷明聿何等聪明,为帝者擅算人心,更何况,宁昭柔的反应在他面前根本就遮掩不过去。
  宁昭柔低了低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她手略微往后收,抓紧了殷明聿的肩上衣裳。
  殷明聿搂着她,温柔地亲亲她的面颊,妥协了些:“好吧,既然没想好,朕就先不提,睡觉吧昭昭。”
  他说着,把宁昭柔放下,下榻去灭了烛火,回来时拉上了床帐。
  他忽然这么好说话,宁昭柔有片刻怔愣,在漆黑的帐中去寻他,奈何床榻有些宽,她伸着手往身侧摸了一阵没摸到,等了一会儿,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这下摸到了。
  殷明聿把她抓住,以为她要说什么,但一句也没听到,摸黑把人往怀里抱,又压着声儿告诫她一句:“你要是半夜里喊热不让抱,朕可就不管你了。”
  宁昭柔使劲点头,又发现他看不见,只得出声,乖乖哦了一声,说不会的。
  这一晚上睡得也算是安稳。
  第二日一大早,太后那边就派人去召了承阳伯府三少夫人进宫,这种时候宁昭柔必然是要在场的。
  她赶巧就在宁婉清入宫前到了永康宫。
  太后一看见她还有些担忧,但又拉不下面子,虽说昨日后面皇帝过来说清了这桩事,但她到底是罚了宁昭柔,那时还不知道她腹中有皇嗣,这时候反倒不好再继续冷脸了。
  宁昭柔却像是看出了什么,一入殿,给太后行了一礼,乖巧地说:“昨日陛下同臣妾说太后娘娘会查明此事,臣妾感念太后娘娘明察秋毫,今日特来谢恩。”
  她的一通话把太后听得舒服了些,也不好说她的不是,让人给她支了张软椅,安生坐着。
  不一会儿,丽妃也过来了。
  丽妃今日是受召来的,一进来就看见了宁昭柔,心头一乱,等她行了礼还没说话,太后就发了话让她站着等问话。
  丽妃脸色一变,心里猜到了什么,刚要开口:“臣妾……”
  太后打断了她:“哀家让你等着,你急什么。”
  昨日慎刑司就查得差不多了,她也知道丽妃能在那时候引着她去正好撞见那一出是早就计划好的,连她都敢利用,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呢!
  想到这里,太后怒不可遏,没给丽妃好脸色。
  丽妃不敢说话了,只能站在一侧,看着太后召人进来。
  先被抬上来的是昨日那个将军府的小丫鬟。
  她明显是受了刑,浑身发软地被架在殿上,也无需她开口,身边的宫女已经说出了她的供词。
  这丫鬟是前段时日新入将军府的,一进府门倒也算老实,只不过过了段时日却开始打探起楚小将军的私事来,她不敢做得太明显,后来就不问了,只不过有一日府上调换差事,这丫鬟忽然就有了一笔银钱调去了楚长风院里做事,再之后就是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跟着府上的夫人一起过来,这才有了之后那一幕。
  “这丫鬟已经招了,说那些银钱是承阳伯府的三少夫人托人给的,也是那位三少夫人给了她那张信纸,让她去将军府打听楚小将军与昭妃娘娘的往事。”
  太后压住薄怒,命人把宁婉清带进来。
  宁婉清被人传召入宫的时候已经深知坏了事,但她昨日并不在场,也不知宁昭柔有没有受到责罚,一到殿内看见宁昭柔安安稳稳地在一旁坐着,她呆愣了一下,当即被一道厉声喝止:“大胆,谁允许你直视娘娘的。”
  宁婉清赶紧把头低下去了。
  太后也不磨蹭,直接叫人把那丫鬟的供词扔到宁婉清面前,让她看。
  供词不短,但宁婉清很快就看明白了,随之而来的寒意像一道闪电利落地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哆嗦着大声争辩:“污蔑!这是污蔑!”
  她说着,膝行两步上前,惊恐地瞪着宁昭柔:“臣妇绝不敢做有损娘娘清誉之事——定是娘娘怀恨在心,故意污蔑臣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