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实在是安静的过分,周禄小心地去换了茶,退下去的时候绕开了地上那宫女,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他退到殿外,疑惑地琢磨着在哪儿见过的这宫女。
忽然,他猛一拍脑袋——这不就是上回昭妃娘娘派去御前请陛下的那宫女吗?
上回是派去请陛下,这次又是身上抹了香恰好娘娘又在休息,这真是偶然的吗?
周禄摇摇头,不敢深想,他看着这还没有停下架势的雨,心里也开始愁,一面愁昭妃娘娘怎么会起这种心思,又一面愁这是不是个误会。
最后无声轻叹。
刚叹完,瞅见木昙回来了。
他赶紧把人叫到远处去问。
“周公公这是怎么了?”木昙觉得有些奇怪。
周禄小心地和她打听着:“近日娘娘是不是心情不好?”
木昙狐疑地看他两眼,不知道这是不是陛下让问的,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娘娘有了身孕,自然是高兴的。”
周禄的心刚放下一半,又听她说了句只不过。
“只不过…娘娘许是心里有事,有些时候会自己发呆想事情,底下人问也不说,连霜梧问娘娘也说没什么。”
周禄难言地看着她,问她说:“昭妃娘娘是不是赏了一个宫女香料?”
木昙下意识要说没有,娘娘自己都不用香料,又怎么去赏宫人香料,可话刚要说出口,她忽然记起来什么。
“好像是赏了一个宫女好些香料……”不过那是娘娘刚入宫没多久的事情了,那宫女脸长得好,娘娘赏她香料一是自己确实不需要,二就是想试探那宫女有没有向上爬的心思,为此还特意命人看着她,可一直以来那宫女都安分守己,也从不用赏的那些香料,不止是娘娘,连她们都要忘了这件事了。
“唉呀——唉呀完了!”周禄急急忙忙说一声,“娘娘怎能、怎能这么……唉!”
他说话又不说清楚,让木昙看了干着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问是怎么了。
“公公别只说无关的话让人着急啊,那宫女怎么了?香料怎么了?”
周禄压低声,轻喝一声:“你还不知道!?”
“上回,上回娘娘特意派那宫女到御前去请陛下,那张脸长得就不一般,虽比不上娘娘,但也说得上貌美,娘娘派她去请陛下,或许也是没注意吧…可这回、这回娘娘赏她香料,她抹着香料就往陛下跟前去了,娘娘恰好又在休息,这、这——”娘娘该不会是想着自己有了身孕没人侍奉陛下,这才挑选了一个自己宫里的好拿捏的宫女吧?
周禄说着,说不下去了。
木昙听得火冒三丈:“这怎么可能!”
上回她在瑶玉宫不知娘娘为何要派绯荷去御前,不过娘娘定然是不知情,只是随口让个宫人去御前请陛下的,这次绯荷抹了香去御前那也是绯荷自己的主意,毕竟那香料是娘娘之前就给了的。
娘娘正在休息,哪能知道陛下这时候会过来,这分明就是绯荷自己的主意,怎么能怪到娘娘身上!
“早知那宫女心思不正,我就该早些告知娘娘,将她赶出瑶玉宫!”木昙气得牙痒痒,真是恨不得把绯荷拖出来打一顿。
“你的意思是,此事不是娘娘安排的?”周禄反应过来,小声问她。
木昙都要和他急了:“怎么可能是娘娘安排的!”
“那这事儿……”周禄低头沉吟片刻,“还是等娘娘醒了再听娘娘决断吧。”
宁昭柔睡了许久才醒过来,她睡得正舒坦,醒来时又在床上浅眠了一会儿才往外喊了人进来。
殷明聿在外面都听得到她语气里刚睡醒的倦意,干脆把书放下了,等着人出来。
木昙和霜梧带着几个宫女小心进去了。
宁昭柔尚且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她们的神情有些奇怪,便问了问。
木昙与霜梧对视一眼,小声和她说:“娘娘,陛下在外候着。”
不等宁昭柔高兴,她们下一句又说:“还有,绯荷在外面跪着呢。”
木昙稍稍着急一些:“娘娘,绯荷许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今日抹了香,恰好陛下今日过来了,还有上回,娘娘说请陛下来瑶玉宫用膳,谁知竟是绯荷去请的,绯荷不规矩,如今被陛下下令跪着。”
宁昭柔手上动作一停,她看着说话的木昙,随即略显迟钝地低头,问她们:“陛下说什么了?”
“陛下什么也没说,只是让绯荷跪着。”
宁昭柔想着绯荷一直都老实,没想到那些老实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也就是现在,她有了身孕以后。
她也没让人给她梳起发髻,只用金钗将头发挽起,穿好衣裳走出了内殿。
殷明聿看上去已经等了许久了,见着她出来,第一个反应是看她的脸色。
宁昭柔的脸上看不出心虚和愤怒,实在是有些平静了。
她站在殷明聿跟前,与他对视上,随后目光转到下方看见了跪地的绯荷。
“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些不高兴。
宁昭柔知道绯荷长了一张好脸,或许心里也就存着往上爬的心思,所以一开始她静观其变,可那时候绯荷又表现如常,渐渐的她也没想那么多,现在绯荷这样做,无异于是狠狠在她脸上甩了个巴掌。
殷明聿看看外面停歇的雨,说:“一个时辰以前吧。”
“哦。”宁昭柔哦了一声。
她朝殷明聿走过去,等他伸手作势要抱她的时候又飘飘然绕了路去窗边将那琉璃瓶拿了过来。
中途殷明聿空出的手转了个方向,一直没落下来,直到宁昭柔在他身边坐下,被他揽到怀里。
“喝点水。”殷明聿将自己的茶盏递给她,里面的茶水放凉了一会儿,已经温热了。
宁昭柔看了一眼,说不要。
“臣妾不喝这个,要玫瑰花茶。”
瑶玉宫上下都紧着宁昭柔的需求来,即便是殷明聿过来了也得跟着宁昭柔喝。
“这不是你的玫瑰花茶?”殷明聿看她闹。
“你这个不新鲜了。”宁昭柔撇撇嘴道。
还能有不新鲜的茶敢往御前放?